顾易中擦掉了军生脸颊上的泪水，露出个柔柔的笑，“军生现在听不明白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你一直都在舅舅心里，以前是舅舅做错了，是舅舅忽略了你，但是舅舅和你保证，以后都不会……”
“那你保证！”军生挺直了腰杆，“你不能偏心。”
“嗯？”顾易中歪着脑袋去看怀中的军生，看着眼前这双和自己七分像的圆眼睛，他心头一暖，脸上的笑容便更软了些，“什么偏心？”
“湘湘是妹妹，我很喜欢她，舅舅也可以喜欢她，但是，”军生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在舅舅眼前晃了晃，脆生生地说道，“你喜欢她不能超过我去，因为咱们是先认识的，她是后来的，先来后到，这很重要。”
顾易中愣了一下，接着便看着怀中的小孩儿哼哼笑了起来，“舅舅什么时候偏心湘湘啦？”
军生用力点头，扬着下巴看着自己舅舅，“我小时候舅舅都没抱过我，一直是舅妈抱我。”
顾易中挑眉，“有吗？舅舅怎么记得抱过你呐……”
军生摇头，“可是湘湘来了以后，舅舅一直抱着她。”
“有吗？”顾易中蹙眉，“舅舅没有一直抱着她呀，你阿爸也抱了呀~”
军生挑眉，“阿爸来之前，舅舅根本没有抱过我，都是我自己走路……”
顾易中睁圆了眼睛，半天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出来，“军生是男孩子。”
“男孩子？”军生将眼睛睁得圆溜溜，“舅舅又错了，阿爸说男女平等，男孩子也是孩子，大人照顾小孩子是应该的，无论这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顾易中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啊？”了一声，又皱起眉来，“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湘湘来的那天。”
顾易中抿了抿唇，心里暗骂了云弘深一声混蛋，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和自己通个气。
“阿爸和我说，湘湘是女孩子，是妹妹，军生是男孩子，是哥哥，可男女平等，哥哥有权利纠正妹妹的错误，他叫军生不要委屈自己，妹妹做错了事情也不要帮她隐瞒，大大方方的告诉阿爸和舅舅。”
顾易中眼睛又睁圆了些，“这些都是你阿爸告诉你的？”
军生用力点头，“阿爸还说，要军生不要委屈自己，不开心，心里不高兴，统统要告诉给阿爸，他会帮我……”
顾易中红了眼圈，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对怀中的军生露出个笑来，“你阿爸还和你说什么了？”
军生一怔，搂紧了舅舅的脖颈，轻轻晃了晃身体，“阿爸说错了吗？舅舅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易中心头一酸，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抬手抹掉了脸颊上的泪水，抿着唇对军生笑了笑，“舅舅没有不高兴，你阿爸也没说错。”
军生将手掌贴在了舅舅脸颊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舅舅脸颊上泪水流过的地方，轻声说道，“其实，军生心里是偏心舅舅的……”
顾易中笑了起来，“是因为先来后到吗？”
军生点了点头，“可军生好喜欢、好喜欢阿爸，害怕舅舅惹阿爸伤心，害怕阿爸像舅妈一样忽然就走了。”
顾易中一怔，“军生想舅妈吗？”
军生点头，“舅妈对军生很好，他会给军生喂饭，哄军生睡觉，陪着军生坐木马……”
顾易中仰头亲了亲军生的脸蛋，“以后舅舅也给军生喂饭，哄军生睡觉，陪着军生坐木马，好吗？”
军生挑眉看了舅舅一阵，忽然笑了起来，他用食指搓了搓顾易中脸颊，“舅舅羞羞~”
“嗯？”顾易中抿着唇不住地笑，“舅舅怎么羞羞啦？”
军生哈哈地笑，“军生可以自己吃饭，也能自己睡觉，”说了这两样，他忽然颓丧起来，“小木马在苏州，咱们没有带来……”
顾易中唇角落下来了一瞬，忽然又提了起来，“没有关系，等咱们新家收拾好了，舅舅给你做只更大、更漂亮的，好吗？”
军生“嗯`”了一声，忽然又皱起眉来，“舅舅要做两只。”
“为什么呢？”顾易中心知肚明原因是什么，却故意想要逗逗军生，于是，他带着些笑意问道，“军生一个人要坐两只吗？”
“嗯~嗯~”军生摇头，“军生一只，湘湘一只，军生的大一点，湘湘的小一点。”
顾易中哈哈地笑，低头又亲了军生一下。
“不过舅舅，”军生晃了晃身体，声音轻了许多，“军生有个小小的请求……”
顾易中笑着点了点头，“什么请求？”
“军生不想要木马，军生想要只木老虎~”
“木老虎？”顾易中挑眉。
军生大大的“嗯”了一声，咧着嘴不住地笑。
顾易中眨了下眼睛，“舅舅答应军生，那军生可不可以回答舅舅一个问题。”
军生眨了眨眼睛，“请说。”
小孩子说出来的大人话又将顾易中逗笑，他点了点军生的鼻尖，将声音放柔了许多，“军生为什么会觉得阿爸会像舅妈一样突然就走了？”
军生抿着嘴垂下了眼眸。
顾易中不去催他，只沿着脚下的红砖路慢慢地走。
“舅舅，你对阿爸好一些，”军生声音怯怯，终于抬起眼眸却慢慢撅起嘴来，“比以往再好一点，好吗？”
顾易中“嗯？”了一声，“为什么？”
军生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用手指戳了戳顾易中眼睛。
顾易中轻蹙着眉向后面躲了躲。
“舅舅，”军生换了手指，将拇指贴在了顾易中眼皮上，“阿爸来了以后，舅舅的眼睛不一样了，军生知道，舅舅喜欢阿爸~”
顾易中一怔，立刻捂住了军生的嘴，他蹙眉摇了摇头，带着些生气，他“嗯~”了一声，“军生不许胡说，更不许将这话告诉你阿爸。”
见军生点了头，顾易中松了手，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军生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他微一愣怔，便歪着脑袋去看怀中的孩子，“怎么了吗？军生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阿爸？”军生也歪着脑袋看着自己舅舅，“这事情阿爸知道呀，他说他也喜欢舅舅。”
顾易中只觉脸颊发烫，他舔了舔唇，抬手摸了摸军生的小脸蛋，“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军生问的呀~”军生双手捧住了顾易中脸颊，极认真地回答道，“军生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军生，他说他是因为喜欢舅舅才喜欢的军生，军生问他为什么，他说，先来后到，舅舅是先来的，我是后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