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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中,刹那生灭感受着江尘房间中传来的澎湃气机,眼中闪耀出一抹赞叹。

“不愧是江道友,不放过任何修行的机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伤势显然恢复了不少,

“本来还打算带着江道友游览一下落日城呢,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荆苍云躺在石凳上,闻言嗤笑一声:

“那是自然,连玄素仙宫的仙子他都不动心,若不是知道他是因为一个女人才来的太玄天,我几乎认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为了个女子?”

刹那生灭神色变换,眸中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他与江尘相处时间虽不长,但这一路走来,江尘的冷静、果断、狠辣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这个在数百位界皇强者中杀出,在四大天骄围攻下不落下风,甚至半步准圣面前都能从容谈条件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独闯太玄天?

“能得到江道友的认可,想必是位神仙人物。”

刹那生灭由衷道。

“嗯?”

荆苍云随即咧嘴一笑,

“走走走,老子今儿心情好,带你去城中酒家喝两杯,早就听说,这落日城的仙酿虽然比不上那些大族的珍藏,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罢,他拽着刹那生灭出了院门。

落日城的黄昏名副其实,一轮赤红残阳悬挂在天际尽头,将整座城池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城中街道上人流如织,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各路散修摆摊的摆摊,交易的交易,酒楼茶馆中更是座无虚席,到处都在议论着近来中土三州发生的种种大事。

荆苍云不知何时独自登上了一座临街的酒肆,凭栏而立,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修士的脸上,一向玩世不恭的老脸上,此刻竟露出一抹凝重,

“又是一个盛世。”

他轻声道:

“百万年前,奇才一齐涌现,鼎盛至极,太玄天中,多少天骄横空出世,多少妖孽争锋角逐,那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大世。可百万年后,又有多少人还活在世间?”

刹那生灭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

“前辈有心事?”

荆苍云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心事?什么叫心事?”

刹那生灭思索片刻,郑重道:

“大道之上,危机重重,所行之路,前路艰辛,或是道途漫长,孤身一人,都算心事。”

荆苍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笑道,

“这些在我心中,都不算心事。”

说完这句话,他便如同喝醉了一般,不再开口,只是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刹那生灭坐在对面,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直到天色渐暗,直到楼下的人潮渐渐稀疏。

荆苍云终于放下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街边的灯火黯然,将那佝偻的身形照得颇为恍惚,刹那生灭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那摇晃的步伐中,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那不是醉酒之人的踉跄,而像是一个孤独走过漫漫长路的老者,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疲惫。

回到院落时,江尘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只有淡淡的灵力波动从阵纹中透出,证明里面的人还在修炼。

荆苍云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房门关上的刹那,原本佝偻的身躯猛然直了起来,

随手一挥,一缕剑气浩荡,竟然瞬间形成一道剑阵,把房间内外彻底隔绝,仅这一手,多少号称剑道无双的大能都做不到,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过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无声绽开,他将手伸入裂缝,缓缓取出了一柄剑。

剑长四尺三寸,不过四品,剑身上更是没有半分光泽,唯一的特点,就是柄上刻着两个古字——断念。

荆苍云凝视着这柄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轻轻抚过剑身,指尖触及的瞬间,剑身微微颤鸣,仿佛在回应他的抚摸,那剑鸣极轻极细,却让荆苍云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老伙计...这么久没让你出来透气,怪我。”

他将剑横在膝上,不远处是他那把三品长刀,因为经历的风霜太多,刀身上已经稍显斑驳,可现在看来,

仿佛这把刀才更适合他。

荆苍云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剑,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刀换剑...”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百万年了,这刀我都用得顺手了,可这剑,我还是放不下。”

他回忆起百万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是族中最为出色的剑道天才,意气风发,哪怕以刀御剑,也能斩出一缕屠圣剑意,

虽然父亲一再声明,不可在外施展屠圣剑法,但在很多次秘境当中,他还是自作主张,把屠圣剑意融入到长刀当中,

同代强者,几乎没有谁能挡住他一刀,甚至超出自己半个境界的,他也有信心战胜,也正因如此,

他才有了杀神一刀的称号,其实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杀神一刀,而是屠圣一剑,甚至只是屠圣的第一剑——斩圣颅,

当他带着无尽荣誉回归家族当中时,得到的不是赞美,而是父亲的责骂和鞭笞,在家族当中,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下地抽在自己背上,

每次鞭子落下,都会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血痕,可他眼中只有怒意,

“你是嫉妒我的天分,若有剑在手,我足以横扫同代天骄!”

父亲双目赤红,颤抖着手道:

“不...不肖之子!你...你是在给我们荆家招惹灾祸!你不是想要剑吗?拿着这柄剑滚!滚出荆家!永远别在回来!”

他不顾母亲的阻拦,愤而离去,谁曾想,这一去...就是诀别。

一年后,荆家遭遇血洗,鸡犬不留,等他得知消息后,已经晚了,家族已经成为了废墟,他成了荆家最后的族人,

听传言所说,他的父亲,荆家的那位家主,至死都没有挥出一剑,那个血洗荆家的势力,到最后,没从荆家找到一柄剑。

而他手中的这柄剑,也就成了他最后的念想,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两个字的含义——断念,断了念想。

也是在那时候,他结识了乾子陵,甚至被乾子陵多次相助,这才彻底躲避开追杀。

后来他将屠圣剑意彻底封存,连同这柄剑一起,埋入了内心最深处,从此以刀修的身份行走世间。

于是,那个潇洒义气的杀神一刀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猥琐刀客,平日里虽然混迹各处秘境,靠着坑蒙拐骗,偷奸耍滑也能有点收获,

但得来的东西也都换了酒水,太玄的天变得很快,杀神一刀的名字眨眼便消失不见,不知不觉,他也浑浑噩噩度过了无数时光,

这一晃,就是百万年。

直到有一日,他看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不知为何,他原本死去的心活了过来,他带着女婴来到了桑原城,

靠着曾经的积累买了处偏僻山院,所想的却不是别的,而是把女婴养大,把屠圣剑法传下去,哪怕真正的屠圣一族已经没了,

可至少这剑法,总算是能够有所传承,可随着女孩慢慢长大,他却忽然有些恐慌,他想起自己这一生,

躲躲藏藏,浑浑噩噩,难道...自己的女儿,也要和自己一般,如同过街老鼠般活下去?

到了此刻,他才恍然明悟,当时父亲为什么会把自己驱逐,为什么给了自己这么一柄剑,断念,

万古已过,冤屈不可能再被清洗,就在这一代...断了这个念头吧。

直到他遇见了江尘。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地方,他身上藏着某种与这天道格格不入的力量,他的意志坚韧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他的剑道对荆苍云来说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却隐约有着一丝连荆苍云都心惊的锋芒,甚至不下于屠圣剑意。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为了一个女子,敢独闯太玄天。

这份情义,这份胆魄,这份执着,让荆苍云都不禁心生敬佩,而且,他还是乾子陵的儿子,

但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江尘毕竟来自乾家,若他是故意隐藏在自己身边,其实为的只是荆家的传承,那他宁愿让屠圣剑意断绝在自己这一代,也不会传授出去。

所以他还需要继续观察,这个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屠圣一剑的传承者。

。。。

七日之后,江尘房间中传出浩荡气机。

一道璀璨光柱冲破阵法束缚,直贯天际云霞,将整个落日城上空染成一片绚烂。无数修士抬头望去,面露惊色。

“这股气机...有人在突破界皇中期!”

“好强的气势,是谁?”

“那方向是...重阳道友安排的院落?莫非是那个叫江尘的年轻人?”

一时间,落日城中议论纷纷。

而在房间内,江尘缓缓睁开双眼,神光如虹,

界皇四重!

其实以他的积累,能突破到第三重已是不易,但在修行过程中,他才发现菩提树带给自己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

古玩界界主对他的重视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株菩提树的万年积累尽数融入他的体魄之中,却并非一步登天,而是缓慢生效,直到此刻才完全消化完那股力量。

这才进境到界皇中期,

他还不到百岁。

这个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乾子陵曾经达成的成就,若被外界知道,整个太玄天都要为之震动。

但江尘越是实力提升,越明白世界的广袤,

界皇要凝练出属于自己的一方世界,

他的本体世界与其他界皇相比没有任何优势,帝境剑法也只是初窥门径,图腾之力虽然已经能够化形,却还在不断升华之中。

与南河天君这等天骄相比或许有优势,但和乾昭、乾昊这个层次的存在相比,还远远不够。

不过至少现在,半步帝尊以下他已无惧任何人,在元天道宴上,可与诸强一战。

江尘推门而出。

院落中,荆苍云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子,在桌子上划拉着什么,见到江尘出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道: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刹那生灭也刚刚踏入院中,感受到江尘身上那股刚刚突破还未能完全收敛的强横气息,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七天,从界皇两重到界皇四重,这种突破速度,他活了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恭喜江道友。”

江尘点了点头,却没有多做解释。

七天时间,在万古岁月中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可就在这短短七日间,中土三州掀起了无数狂澜,强者凋零,天才崛起,每一刻都有新的消息传来,每一则消息都足以让诸天为之震动,

天幕之上,不断有流光掠过,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尊至少界皇境的修士降临落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