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新队员第一次的集合，每个人都穿着新战衣出训，有的人已经驯服了自己驯服的战衣，有的人还没有，凑合地穿着，时不时还小声提醒战衣“你别动”。
之前二队的训练主要是由赵达和莫丽主导的，赵达离开后，新队员前期的训练主要都由大刘来兼任了，莫丽后期也会来帮忙，她主要负责和绿色战衣协作的训练。毕竟大刘和莫丽是目前承影战士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老队员了。
大刘让他们排成一排，石猛看见了其中只有一个人身上的战衣和自己一样是红色的，剩下八个中六个是蓝色，两个是绿色。
第一项是自我介绍，石猛留意了一下，和自己穿同款战衣的叫泰二。
泰二以前是个街头混混，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到颧骨的旧伤疤，那是十五岁的时候被人用铁管划的。他没去医院，用白酒冲了一下，贴了两片创可贴，第二天又去找那个人打了一架，打赢了。
当然这些是之后混熟了之后才了解的，石猛现在觉得这个泰二，不仅名字古怪，而且看样子凶巴巴的，不是一副好人的样子，看起来比较像那种用拳头解决问题，用嗓门表达情绪，用不服输来证明自己的人。这种人石猛也是见过不少的，他从心里就抵触并讨厌这种人，“不讲道理”是对这类人最大的评价。
不过吸引石猛注意的是泰二的身材也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型的。难怪和自己一样被分配到的是红色重型战衣。
石猛站在左边第三个，泰二站在右边第二个。两个人之间隔了五个人，但命运这东西喜欢绕远路，它让不相干的人慢慢走近，然后让他们互相讨厌。
十个队员都挺拔地站着，伸长了脖子听大刘训话。
大刘总共介绍了三项内容，一是训练内容和时间，原计划是三个月，现在只能缩短到一个月，各中原因大刘没明说，只说是战况紧急，没有给三队留多少训练的时间。二是考核形式是对抗，每个训练内容之后都有相应的对抗考核形式，每场对抗都有人会记录队员的表现和积分，所有的武器装备都已经被换成训练用的配置，但还是要小心使用。三是宿舍安排。
不出意外，石猛和泰二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宣布的时候，石猛和泰二谁都没看谁一眼，他们甚至都不好奇对方是怎么看自己的。
教官把十个人分成了红队和蓝队，每队都有一红一绿三蓝，这是最典型的五人战斗小组配置。石猛在蓝队，泰二在红队。
第一天的对抗任务很简单：蓝队守住三个数据中继站三十分钟，红队拿下任意两个就算赢。战场就在后山的训练场。
石猛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分析了后山训练场的所有数据。他在心里跑了一个模型，得出的结论是红队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从西侧峡谷进攻。这个概率足够高了。他说服蓝队长在西峡谷埋了干扰信标和束缚网，然后把主力撤到峡谷出口的两侧高地上，构成左右夹击的态势。
泰二不知道这些。他在红队的作战会议上拍着桌子说：“正面冲太蠢了，绕路太慢了，西峡谷直线过去，三分钟就能到第一个中继站。”红队长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事情果然按照石猛的预测发生了。红队冲进西峡谷，炸开了束缚网，泰二用蛮力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他的队友没那么幸运，大部分人被缠住。泰二一个人冲出了峡谷，抬头看见蓝队的激光已经对准了他。
他被击中的时候，听到耳机里传来教官的声音：“红队，西线全灭。蓝队，中继站一号安全。”
泰二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激光步枪，枪口冒着烟，眼睛死死盯着高地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蓝色战衣，他知道那不是石猛，但他知道这一切是石猛搞出来的。他看见了蓝队队长连连点头，好像是对石猛方案的认可。
演习结束后，蓝队赢了，三比一。
泰二踢翻了休息区的一把椅子。椅子撞在墙上，断了一条腿。大刘还没来得及开口，泰二就指着石猛的方向吼：“你们蓝队就是耍赖！用电磁干扰算什么本事？真打起来，我冲到你们面前一拳一个！”
石猛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正在看自己的左胳膊上的数据屏。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战场不是街头斗殴。你用肌肉冲，我用脑子防，结果已经说明一切。或者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它像一把手术刀，准确地切开了泰二最痛的地方。泰二从来不怕挨打，他怕的是被人说他只会用蛮力，因为这是真的。
泰二更加气愤了，他冲了上去要去打石猛，就在这时，大刘的电子锁链甩了过来，把他捆了个结实。
这个所谓的电子锁链其实有来头，是昆仑局给的，以前也用过，只不过它还有一个更加着名的名字，叫捆仙绳，适用范围特别广，齐天大圣都被绑过。
大刘罚他五百个俯卧撑，同时对石猛说：“胜利之后不要刺激队友，石头你也有错，口头警告一次。”
石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确实不用多说那一句话。
泰二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每做一个就骂一句。前一百个他在骂“我不服”，中间一百个他在骂蓝队，最后三百个他一直在骂石猛。
石猛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键盘，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键盘的声音轻快而又有规律，像在唱一首歌。
泰二做完俯卧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开灯，摸黑爬上了上铺。他听到下铺的键盘声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响了起来。泰二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键盘声没有停。泰二的翻身声也没有停。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让谁，一直到了天亮。
大刘后来在训练日志里写了一句评语：“石猛和泰二的矛盾，不是性格冲突，是两种世界观的战争。一个认为世界可以用算法描述，一个认为世界只能用拳头感受。这两种人注定无法理解对方。理解要从了解开始。”
大刘写得很对。但他没有写的是，这两种人如果有一天结合在一起了，那会比任何算法和拳头都更可怕。
石猛以前是个软件架构师。程序员职业意味着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拆解成逻辑和步骤，非常理性和科学，情绪都是多余的变量，早就在代码里删除了。
他的面相很普通，普通到你看他一眼，转头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但如果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会发现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球后面似乎有无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