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剧组开拍第一场戏。
不知道是不是导演有意为之,第一场戏就安排了景凉与苏子欲的对手戏。
苏子欲作为新人早早便到了片场,提前换好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安静地坐在角落翻剧本。
他今天上了妆,眉峰比平时深了几分,眼底扫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的气质自带疏离冷冽,像是提前进入了暗卫十七的角色里。
景凉到的稍晚一些,但也比预定时间早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一进片场,原本忙碌的工作人员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几拍,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两人之间飘。
昨天那场‘定妆照’的风波才刚平息,今天两人就要演对手戏,围观群众的好奇心早已按捺不住。
景凉自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目光。
若是昨天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被人当热闹看而不悦。
可自从得知苏苏就是苏子欲,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问问他这些年过的还好么。
他的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很快落在角落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苏子欲正低头翻着剧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那颗泪痣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景凉的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昨夜辗转反侧,他有一堆话想同苏子欲说,可等走到苏子欲面前,脑子里准备好的那堆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景凉欲言又止,苏子欲心中憋笑,面上倒是没事人一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疏离:“景老师,李哥早上好。待会儿拍摄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笑意不深不浅,像是普通同事间的客气问候。和先前在化妆室里热情主动说‘我想追你’对比,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
景凉站在那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李哥及时出来打圆场:“诶呀好说好说!大家还要在剧组待好几个月,自然得相互照应,以后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说了几句场面话寒暄,李哥借着还有事为由,把景凉拉到角落。
李哥压低声音,一脸‘你能不能别给我惹事’的表情:“祖宗,你给我收敛点!这拍摄场地人多眼杂的,你跟他本来就上过热搜,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可别给别人送话柄!”
“李哥,我明白。”
景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随后同李哥一块去给导演问好,寒暄了几句后,就正式进入开拍。
这场戏是景凉饰演的七皇子沈煜重生前的经历,那时候他被陷害打入冷宫自生自灭,好不容易谋算一番被赦可以出宫建府,结果忠心的暗卫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出宫建府的前一晚。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了看,开口道:“好,一镜一次,开拍!”
场记板‘咔’一声落下。
夜色沉沉,冷宫前的石阶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乌鸦的啼叫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数十具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台阶上,还有更多的黑衣人正从四面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暗卫十七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夜色,他单手执剑,剑刃上的血顺着剑尖缓缓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声响。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场景。
七皇子同样握着剑,身上伤口在渗血,衣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两人背靠背,警惕的盯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数十个黑衣刺客。
七皇子语气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皇宫内行刺!现在速速离开,我不追究你们责任,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蒙面刺客首领冷笑一声:“杀的就是你。至于原因...”
他顿了顿,“你下了阴曹地府,自己找阎王老儿去问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是进攻的信号。
十几道黑影同时暴起,刀光剑影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七皇子眼神一暗,他不知道是谁想他死,明明他已经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可能即位的一个,还是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他握紧手中的剑,自嘲一笑,“十七,这次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暗卫十七向来话少,可这一次他开口了。
嗓音低哑,像是许久未曾与人交谈过的人,带着几分干涩和生疏,却又是那么郑重:“我不会让主子死。”
两人默契的无需眼神,同时提剑迎着刺客们冲了出去。
打斗戏拍得利落而凶险。
景凉的武打动作干净有力,每一招都带着久经训练的流畅感。
而苏子欲的动作则更加狠厉,暗卫的招式没有花哨的炫技,每一步都在往要害上走,要的就是杀伐果决。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腿,暗卫十七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每一次撕裂都让他的动作迟缓一分,很快落入了下风。
他没有停手,也不敢停,停下来主子就会死。
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关键时刻,他将一颗药丸含进嘴里,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那颗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全部潜能,但代价是用了之后,会全身经脉逆转暴毙。
最后一个刺客倒地的时候,七皇子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转过头:“十七,我们活下来了。”
暗卫十七点了点头。
夜色太深,他脸上还蒙着面纱,七皇子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的颜色已经褪尽了。
“咣当”一声,暗卫十七手中的剑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七皇子看过去,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想开句玩笑:“十七,你不行啊,连剑都...”
话音未落,那抹黑色的身影猛地向后仰去,直直地砸向地面。
七皇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十七?”
他快步上前,将人接住。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暗卫十七伤的比他严重的多,手指碰到对方后背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温热的黏腻,全是血。
他把人翻过来,一把扯开暗卫十七的面纱,入目便是一张惨白的脸。
“十七!你别吓我!”七皇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慌乱,他拼命去擦对方嘴角不断涌出来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你别死!我命令你——”
暗卫十七眼前一片模糊,他已经听不清看不清主子在说什么,不过相伴多年,他大致能猜出对方的意思。
暗卫十七向来最听话,可这次他实在办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