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钟义,钟义始终低着头,像尊沉默的石像,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对刚才的争执充耳不闻。朱涛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刻意的亲近:“钟主任,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钟义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朱涛和何雨柱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但他还是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欠了欠身子,腰弯得恰到好处:“朱厂长,您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朱涛拿起那份文件,递了过去,指尖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火气:“这是顾南的副厂长任命书,还是你去给他送去吧。毕竟……顾南是你的师父,你去送,也显得体面些,他脸上也好看。”
钟义接过文件,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情愿,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声音也透着为难,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言之隐:“这……行吧。”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朱厂长,我还是得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顾副厂长要是真走马上任了,到时候厂里的事……谁知道他会怎么折腾?万一……万一他借着副厂长的名头,跟您对着干,那可就……”他故意没说下去,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是在替朱涛的处境捏把汗。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话就是说给朱涛听的——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将来顾南要是真在厂里闹出什么动静,哪怕牵连到朱涛,也跟他钟义没关系。他可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到时候朱涛就算想迁怒,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朱涛却没多想,只当钟义是真担心。毕竟那天在小酒馆里,他亲眼瞧见顾南跟钟义吵得脸红脖子粗,顾南指着钟义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钟义也梗着脖子回怼“师父做事太绝”,那股子火药味浓得能点燃,看来师徒俩是真有解不开的嫌隙。他拍了拍钟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透着笃定:“放心,有我在,他还翻不了天。这轧钢厂,我还是说了算的厂长!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替你撑腰,保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钟义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脸上却装作感动的样子,眼睛都亮了几分,用力点头:“有朱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这就给顾副厂长送过去,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既卖了朱涛一个人情,又不动声色地撇清了自己,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朱涛和顾南斗得越凶,他这渔翁才能得利。
朱涛摆了摆手,没再说话。看着钟义轻手轻脚退出去的背影,他心里一阵发堵——厂里能用的自己人,是越来越少了。连钟义这种看着老实的,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这厂子,是越来越难管了。
钟义拿着文件,却没急着去找顾南。师父早就跟他交代过,这文件得晚上再送过去,白天人多眼杂,办公室里进进出出都是人,不方便说体己话,万一被朱涛的眼线听了去,反倒麻烦。他揣着文件,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茉莉花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舒展,他则优哉游哉地翻着账本,等着天黑。
另一边,何雨柱还蒙在鼓里,心里美得像揣了块蜜。他坐在食堂的太师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浓的花茶,时不时抿一口,那叫一个滋润。
他琢磨着,等顾南回到轧钢厂上班,少不了得请他撮一顿,最好是去东来顺,涮上几斤手切羊肉,再来两盅二锅头,那滋味,想想都流口水。到时候不管是在四合院,还是在轧钢厂,谁不得高看他一眼?三大爷见了他得递烟,许大茂见了他得绕道走,就连厂长见了,都得笑着喊他一声“何师傅”。顾南就算成了副厂长,那也得卖他何雨柱面子——毕竟当初可是他在朱厂长面前帮着美言了几句,不然哪有顾南的好事?
他越想越高兴,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反正现在他是食堂的“红人”,朱厂长都得敬他三分,不用亲自颠勺炒菜了,只消在一旁乐呵呵地喝着茶,指点着徒弟们“火候大了”“盐放多了”,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秦淮茹在灶台边切着土豆,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手里的菜刀都慢了半拍。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细线。她忍不住凑过来,围裙往手上擦了擦,声音带着点讨好:“柱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是不是……是不是棒梗的事有眉目了?”
何雨柱被她冷不丁一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个干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瞎打听什么?赶紧切你的菜去!厂里的事,轮得到你问?我这儿忙着呢!”——他正畅想当“红人”的美事,被这茬一搅,心里顿时添了堵。
秦淮茹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老大不痛快——这何雨柱真是越来越不给面子了,以前还能跟他撒个娇、求个情,现在倒摆起谱来了。可她也没敢多说什么,毕竟还指着何雨柱帮棒梗的忙,家里的日子也得靠他接济,只能悻悻地转过身,继续埋头切菜。案板被剁得“咚咚”响,像是在撒气,震得旁边的酱油瓶都跟着晃。
后厨的其他人看在眼里,谁也没敢吭声。烧火的老王头往灶膛里添了块煤,眼神往这边瞟了瞟,又赶紧低下头;洗菜的小李子假装没听见,哗哗地搓着白菜叶。谁不知道秦淮茹是何雨柱罩着的人?平时里就算何雨柱对她呼来喝去,那也是他们俩的事,旁人掺和进去,纯属找不痛快,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转眼一天就过去了,夕阳把轧钢厂的烟囱染成了金红色,像根烧红的铁钎子,插在灰蒙蒙的天空里。下班的铃声“叮铃铃”响起,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扛着工具,有的揣着饭盒,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去哪里遛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