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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鬼哭礁。

影二的小船在狂暴的海流和浓雾中飘摇,船体多处破损进水。

身后,日岛的安宅船紧追不舍!

云泽张顺的水师被更多的东瀛战船死死缠住,无法靠近。

“影二大哥!船要沉了!”

明月脸色惨白,紧紧抱住防水的皮筒,里面是珍贵的海图和观测记录。

影二看着逼近的大船和船上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怀中昏迷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调转船头,不再试图摆脱,而是朝着浓雾最深处、曾出现过岛屿幻影的死亡漩涡冲去!

“抱紧我!”

影二将明月捆在自己背上,用绳索死死固定。

小船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向旋转发出低沉咆哮的恐怖涡流!

船上首领脸色一变:“他们要自杀!快!放箭!抢回那个女人!”

箭雨如蝗!

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被巨浪吞没!

几支劲弩射中影二的侧背,闷哼一声,鲜血染红海水,死死护住背后的明月!

小船即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一瞬,影二用尽最后力气,将明月猛地推向一块被海浪抛起的巨大礁石!

将装着海图的防水皮筒塞进她怀里!

“活下去……把图……交给王上!”

影二嘶吼着,连同破损的小船,被狂暴的漩涡吞没,消失无踪!

明月重重摔在湿滑的礁石上,剧痛让她短暂清醒。

看着影二消失的漩涡,泪水混合着海水汹涌而出。

求生的本能和影二的嘱托支撑着她。

死死抱住皮筒,在礁石缝隙中艰难攀爬,躲避着日岛船只在漩涡边缘徒劳的搜寻和箭矢。

一天后,当云泽水师拼死击退日岛船只,冒险靠近这片死亡海域,在极其隐蔽的礁石洞穴里,找到已经脱水昏迷怀中紧紧抱着防水皮筒的明月。

皮筒里的海图,虽然被海水浸染了边缘,但核心的航道、浓雾规律、海流数据,尤其是岛屿的轮廓和其中心巨大方尖碑的清晰描绘,完好无损!

影二用生命,换来这线渺茫的希望!

定南都王宫深处,一座由岳余和藤原紧急布置的、寒气森森的秘术祭坛已经就位。

巨大的鼎下,冲天火光在升腾,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鼎内翻滚着混合“寒髓草”、“赤阳花”粉末、以及作为“鲛人泪”替代品的诡异药汤。

戚福被安置在冰冷的玉台上,面色灰败,气若游丝,仅靠金针吊命。

浦海持刀肃立一旁,眼神警惕地盯着藤原。

“海图……到了吗?”

戚福声音微弱如蚊蚋。

“回王上……明月小姐已获救……海图……已至!”

浦海将染着海水和血迹的海图呈上。

戚福浑浊的目光扫过海图上岛屿和奇异的方尖碑,嘴角扯动了一下。

“开始吧……”

他闭上了眼睛。

藤原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疯狂。

强作镇定,开始引导众人运作起来。

鼎中药液剧烈沸腾,颜色变得妖异无比。

拿起特制的金针,沾取沸腾的药液,就要刺向戚福的心脉要穴!

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

岳余突然暴喝一声!

一直侍立在藤原身后的两名哑仆,猛地暴起!

一人死死抱住藤原的腰,另一人夺过他手中的金针,反手狠狠刺入藤原自己的脖颈大穴!

“呃啊!”

藤原猝不及防,凄厉的惨叫!

金针上的剧毒和药力涌入他体内!

“你……你们……”

藤原目眦欲裂,死死瞪着岳余。

“为……什么……”

“恶贼!”

岳余须发戟张,怒目圆睁。

“你真当老夫看不出你那‘秘术’中的致命陷阱?!你与日岛勾结,想借秘术之名害死王上,再嫁祸于老夫!其心可诛!”

原来,岳余在反复研究藤原的“完善”方案时,结合自己对药理的理解和对藤原眼神的观察,发现其中几处微妙的足以引发血脉崩裂的致命改动!

隐忍不发,暗中布置,就是为了在这最后关头,绝杀藤原!

藤原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血管凸起爆裂,七窍流血,刹那毙命!

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怨毒与不甘。

秘术台上,戚福依旧昏迷。

岳余看着藤原的尸体,又看看命悬一线的戚福,老泪纵横。

扑到玉台前,不顾滚烫,徒手从沸腾的鼎中捞出未被藤原“污染”的核心药液精华,混合着自己珍藏以“地龙”为主材炼制的救命丹丸,强行灌入戚福口中!

“阿福……撑住啊!”

岳余嘶声力竭。

班震的烈火焚田与血腥镇压,虽然暂时稳住局面,赢得时间,但东境的元气大伤,粮仓储备锐减,民心依旧脆弱,复国军的黑手仍在暗处游荡。

胜利,是用焦土和鲜血换来的喘息。

凤森付出了惨重代价,攻破炼狱般的秣陵。

赵恒、孙皓被栾卓亲手斩杀于城楼,日岛武士大部战死。

城内已成人间鬼域,瘟疫随着溃兵和逃难者向四方蔓延。

虞国南境门阀的脊梁被折断,残余势力遁入山林,后患无穷。

胜利,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栾卓与凛度联军稳住防线,浑邪王见秣陵已破,古兰主力即将腾出手,加之西戎因内部生变军心不稳,开始萌生退意。

危机暂缓,浑邪王的威胁犹在。

胜利,是盟友的援手与战略收缩的结果。

影二葬身怒海,用生命换回归墟海图。

明月获救,身心俱创。

藤原被岳余绝杀,日岛的阴谋破产。

戚福饮下岳余拼死抢下的“半成品”药液,生死未知。

希望,伴随着惨烈的牺牲和深沉的反杀。

各方捷报与噩耗同时传入定南都,岳余正守在依旧昏迷不醒、脉搏微弱一丝的戚福榻前。

老医官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疲惫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胜利的转机,并非上天的恩赐。

它是班震焚烧良田的狠绝,是凤森火焚炼狱的无奈,是栾卓浴血边关的坚韧,是影二怒海搏命的忠诚,是岳余洞穿阴谋的睿智与舍身护主的决绝,更是戚福以残躯为烛、燃烧自己吸引所有明枪暗箭所换来的……微光。

定南都王宫深处,药味浓得化不开。

岳余枯守在戚福榻前,守着最后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火。

灌下的混合“寒髓草”、“赤阳花”精华与地龙救命丹的“半成品”药液,在戚福濒死的躯体内激起微弱的涟漪。

脉搏不再像游丝随时会断,呼吸也稍稍平稳些许,依旧深陷昏迷,脸色灰败,生机渺茫。

岳余清楚,这只是强行吊住最后一丝元气,若没有根本性的逆转,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笺,出现在卢绾的案头。

笺纸非丝非麻,触手冰凉,奇异的草木清香。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古朴苍劲,力透纸背:

古兰福王戚福亲启:

林氏血脉未绝,本源之损、丹木奇毒,非不可解。

归墟之秘,不过皮毛。汝母之憾,林氏可偿。

然,医者仁心,亦有准则。

虞地乃林氏故土,不容异姓久据。

待汝沉疴尽去,古兰之兵,当退回应有之疆。

允否?三日内,持此笺至城南三十里“听涛小筑”,自有分晓。

—— 林玄 字

卢绾捧着这封突如其来的信笺,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氏!

传说中神秘莫测、戚福母亲出身的隐世医族!

他们竟在此时现身!

条件……竟是让古兰放弃刚刚浴血打下的虞国疆土?!

这封信,在王庭核心圈子里炸开了锅!

卢绾忧心如焚。

“王上性命悬于一线!此乃唯一生机!然……退兵?放弃虞国?那数万将士的血……岂非白流?东境、西北的牺牲……岂非徒劳?古兰国威……置于何地?!”

老臣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忠君与爱国,在此刻激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