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盛夏,蝉鸣树梢。
阳光洒在地板上,一枝明媚盛极的黄木香悄悄从窗口探了进来,在微风的吹拂中幽香袭人。
舒青荇揉了揉眼,拿掉身上盖着的小被子,顺着床沿爬下来,正准备去找妈咪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月从外面进来,看到赤着一双小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女儿,连忙过去将人抱回床上。
“小宝怎么不叫妈咪?”
“小宝没看到妈咪。”舒青荇抱住妈咪的腰,奶声奶气地问,“妈咪去哪里了?”
江月一听有些愧疚,她刚才趁女儿熟睡,便下楼先把晚餐的汤煮上了,只是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快就醒了。
“抱歉,妈咪没有陪在宝宝身边。”
舒青荇摇摇小脑袋,往她怀里钻,“妈咪不用说对不起。”
江月笑了起来,掌心贴着女儿脑门,倒是不热了,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小宝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可能是夜里踢被子,舒青荇今早起来有些不舒服,医生来看说是着凉了,给开了药,江月就让女儿在家休息,没去幼儿园。
大女儿倒是背着小书包闷闷不乐地去了,江月心疼,本想让大女儿也留在家和妹妹玩的。
但她俩是双胞胎,通常一个不舒服,另外一个也很快跟着难受,所以再不舍,大宝也只能一个人去了幼儿园。
说到让孩子上幼儿园,刚开始是舒染提议的,两个孩子逐渐长大,也越来越黏江月。
哪怕江月只是到厨房榨杯果汁,俩孩子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更别提每天陪两个女儿一起玩闹了。
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时候,江月哪怕乐在其中,一天下来也有些吃不消了。
舒染索性提议将女儿送到幼儿园,正好年纪也快到了,江月认真考虑了一周,想到幼儿园有老师和同龄孩子陪女儿一块玩,最终同意了。
但就因为她俩这个决定,惹得舒老爷子大发雷霆,认为她俩没时间陪孩子可以把宝宝送到老宅去,多得是人陪宝宝玩,何必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到幼儿园。
就连两位爷爷奶奶也不高兴,最后还是看到宝贝孙女在幼儿园玩开心了,才勉强认同了她们这个做法。
想到之前妈咪担忧的模样,舒青荇小手摸着妈咪的脸安慰道:“不难受了,妈咪别担心。”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江月估摸着舒染也快接到女儿了,拿来衣服给小宝穿上,还有小袜子,全身穿戴整齐,江月抱着女儿下了楼。
——
幼儿园门口,一张张稚气可爱的小脸,舒染将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女儿。
一身嫩绿色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的小姑娘,脸蛋白净,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模样极为可爱。
路过的家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有的恨不得上手摸摸小姑娘圆圆的小脑袋。
江青绵背着小书包,乖乖跟在老师身后,小手拉着前面小朋友的衣服开起小火车排队等候,只是江青绵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直溜溜望着一个方向。
舒染推开车门下去,朝女儿招了招手,“绵绵。”
江绵绵听到妈妈声音眼睛睁得更圆了,小脸一下布满喜悦,脱离小伙伴的队伍,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炮弹冲了过去。
舒染抬手接住女儿,一把将女儿抱坐在手臂上。江绵绵把脸埋进妈妈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妈妈来接绵绵了。”
舒染笑着“嗯”了一声,又听女儿声音丝毫没有往日的活泼,摸了摸她小脑袋,“绵绵今天在幼儿园玩得不开心吗?”
江绵绵小嘴一扁,把脸埋得更紧了,闷声道:“不开心,今天只有绵绵一个人,没有妹妹。”
姐妹俩从出生的那天就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一秒,就连夜里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
江绵绵抬起头张望了一下,更难过了,“妈咪也没有来接绵绵。”
以前都是妈妈和妈咪一起来接的。
舒染将女儿放到车上,正想慢慢和女儿解释的时候,一个女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舒染打了个招呼:“宋老师。”
宋老师轻轻颔首,看着眼前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的女人,宋老师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温婉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意。
可一想到眼前的女人已经结婚了,舒小姐的太太宋老师见过不止一次,温软可人,秀色无双,两人站在一起着实般配。
宋老师脸上的燥热逐渐褪去,柔声道:“我有点话想和舒小姐说,是关于绵绵的。”
舒染眉头一挑,看了眼女儿。
江绵绵想到什么,赶紧心虚地把脸转了过去,小手抠着书包上的小猪。
两人走到一旁,宋老师撩了一下长发,缓缓开口:“绵绵今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了。”
舒染一怔:“打架?”
宋老师点头:“是绵绵先动的手,她把另外一个小朋友推倒了。”
舒染皱了皱眉,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女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推小朋友。
她问:“原因呢?绵绵为什么推小朋友?”
宋老师解释道:“……那个小朋友说了句绵绵有点胖,绵绵一气之下就将人推倒在地上了。”
见舒染脸色不好,宋老师心里紧张,又说:“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只是没想到绵绵气性会那么大,对方膝盖都磕破了,这要是不小心磕到其它地方……”
动手推小朋友,把对方膝盖磕破了和小朋友的一句随口无心之话,在大人看来,显然是动手的一方行为要更为过分。
因此,宋老师思虑再三,还是想着和舒染聊聊。
然而舒染却不是这样认为的,她沉下声:“宋老师,我想你作为老师应该更明白,语言往往有时候比暴力更伤人,所谓的童言无忌也是如此,要不然我的女儿也不会生气了。”
舒染目光直视宋老师:“您觉得呢?”
宋老师一愣,沉默下来,过会儿,她郑重道:“抱歉,是我狭隘了。”
回去的路上,舒染从后视镜瞥了眼蔫头巴脑的大女儿,没说话。
一直到回到家,舒染将车停在大门口,对着女儿招了招手:“过来。”
江绵绵撅着小屁股爬到副驾驶,恹恹地喊:“妈妈。”
舒染语气温和:“绵绵今天在幼儿园打架了?”
江绵绵是个聪慧的孩子,听出妈妈声音里没有责备,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恢复以往的活泼。
她点着小脑袋,老实交代:“嗯,打了。”
“为什么打架?”
尽管宋老师已经解释过了,但舒染还是想听女儿再说一遍。
江绵绵攥着小拳头,生气又委屈地说:“他说绵绵胖,吃饭的时候还把绵绵的碗碗给推倒了,绵绵的手都被烫到了。”
闻言,舒染脸色沉了沉,抓起女儿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只是手背有些泛红,不算严重。
“还有没有其它地方受伤?”
“没有了。”江青绵问妈妈:“绵绵真的很胖吗?”
女孩子都爱美,哪怕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舒染认真道:“绵绵不胖,一点也不胖。”
江青绵的确算不上胖,只是她被养得很好,年龄比班上小朋友小,体型看上去却更敦实一些。
像一只小老虎崽崽,圆头圆脑的,小身板特别结实,是所有父母长辈都会喜欢的那种孩子。
听到妈妈说不胖,江绵绵这才高兴起来,挥着手催促妈妈赶紧进去,她想妈咪和妹妹了。
舒染拎起女儿书包,不忘和女儿交代打架的事情不能告诉妈咪。
江绵绵连声保证,因为她也不想妈咪知道了担心难过。
客厅只有舒青荇在玩拼图——三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不过这倒不是舒青荇的审美,而是江青绵的,她很喜欢小猪。
姐妹俩一天没见,现在回到家,两人红着眼抱在一起,就好像分开了好久好久一样,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舒染表情无奈,将手上的小书包放在沙发上,去了厨房。
江月在准备晚餐,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女儿进来了,准备将晾好的一块小羊排喂给女儿时,才发现是舒染。
江月顺势将手上的红烧小羊排喂给舒染,高兴道:“姐姐回来了,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舒染咽下口中的食物,温声道:“不急。”
江月弯了眉眼,又问:“绵绵呢?她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乖不乖?”
舒染一顿,眼也不眨地说:“挺乖的。”
倒不是她想瞒着江月,而是江月如果知道了女儿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她能担心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想到今天还是大女儿自己一个人上的幼儿园,江月越发欣慰,正感叹着,一个软绵绵地小身影冲了进来。
江绵绵一头扑进妈咪怀里,声音响亮地喊了一声:“妈咪,绵绵上幼儿园回来啦!”
江月抱紧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江青绵高兴的笑了起来,将手里攥着的草莓喂给妈咪和妈妈,江月咬了一点尖尖,轮到舒染时,她直接一口吃了。
江青绵一脸懵,她的本意是妈咪一口,妈妈一口,接着是妹妹,最后是她自己。
江月好笑道:“姐姐怎么总是逗绵绵。”也亏得女儿脾气好,被三番五次的捉弄也不生气。
舒染丝毫不愧疚,拍了拍女儿屁股说:“好了,吃饭了,带妹妹去洗手。”
江青绵清脆地应了声,又小跑着出去了。
……
只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江月又难免发愁。
两个孩子还在吃母乳的时候,体重都差不多,一样胖乎乎的可爱。
可自从彻底断奶以后,小女儿的挑食习惯明显出来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两个孩子之间的体重一下拉开了距离。
眼下餐桌上,大女儿吃饭很香,也不用人操心,手上拿着一块小羊排啃得津津有味,反观小女儿,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
江月见状忍不住叹气,眼神幽怨地瞥了眼舒染,软声抱怨:“都怪姐姐不好,姐姐不乖,所以小宝也不乖。”
舒青荇的挑食,明显是随了舒染了。
“嗯,怪我,是我不好。”舒染讪讪摸了摸鼻子,自从小女儿出现明显挑食的情况后,她就知道会有这遭。
见江月实在担忧,舒染连忙安慰老婆:“不过不碍事,小宝的体重只是暂时落后一点,等她再大一点就好了。”
“是么?”
江月狐疑地瞅她:“可是姐姐长大了也挑食哦!”
她认识舒染的时候都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舒染还是一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舒染一噎,其实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不是真有那么挑食了,不过她很确定,只要是江月做的,她肯定全部都吃完了。
江月也不是真的抱怨,反过来安慰舒染说:“不过姐姐现在又高又漂亮,将来两个孩子肯定都跟你一样。”
江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漂亮极了,舒染失神片刻,笑了起来,“我反倒希望她们和你一样。”
舒染眼神寸寸描摹过江月的脸庞,这人永远叫她心动,黝黑的眸子里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娇憨,欢好的时候又足够勾人娇魅,恨不得将她时时刻刻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