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去了一趟公司,各部门高层紧急召开会议,只是谁都没想到,会上舒染竟当众提了两个副总,不仅如此,她还将手上的权利半数交了出去。
祁秘书在后面皱眉,舒总手上的权利堪比董事长,这突然一下交出去,恐怕会让某些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祁秘书小声提醒:“舒总,您这是?”
一众高层也都不解地看着舒染,自从舒染带领舒氏以后,公司上下日渐信服且依赖这个年轻而又能力极强的女人。
眼下舒总突然放权,众人心里难免慌乱,担心狼群失去头狼。
只听坐在上位的年轻女人依旧声音沉稳的开口:“从今天起,我将休息一段时间,公司的事就劳各位多费心了。”
一众高层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们舒总只是休息一段时间。
“那舒总您什么时候回来?”
舒染闻言沉默了一瞬,她原本的打算是等江月胎稳后,就把人带到公司,近距离看着也能让她放心。
可舒染没想到的是江月的妊娠反应居然会那么严重。
一想到被孕吐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爱人,舒染眉间渐渐沉郁。
“暂时按公司的产假休息时间来吧。”
产、产假?!
众人都以为听错了,互相望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于是原本肃静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以,他们舒总这是……怀孕了?
祁秘书也一脸目瞪口呆,愣住,她实在想不出……或者,她从来就没想过舒总也会怀孕这件事。
缓了缓,祁秘书将目光落在舒染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可惜,直到会议室响起众人一声接一声的祝贺和道喜声,祁秘书也没能看出舒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来……
从公司回去,家里很安静。
照说江月现在怀孕了,身边不能缺了人,可别说舒染之前叫来照顾江月的阿姨和厨子,就连江母和安澜最近也都很少过来。
这并非两位当妈的不关心,而是江月不让过来,她现在孕吐严重,不想让大家跟着一起担心,就连昨天舒老爷子说要来看江月,也被拒绝了。
所以现在别墅里除了舒染,就只有一个秋阿姨在。
秋阿姨正在厨房尝试各种煲新汤的法子,炖了一早上的排骨汤色泽清亮,放入几颗梅子,清爽又开胃,想必能让江月多少吃一点。
听到外面高跟鞋的声音,知道是舒染回来了,秋阿姨擦干净手,出来笑着说:“小染回来了,我刚煲了汤,你快先喝一碗。”
“谢谢秋姨,我等会儿喝,”舒染问:“阿乖呢?”
提起江月,秋阿姨脸上笑容下去了,担忧地说:“还在楼上呢,一直躲着不肯下来。”
舒染朝楼上方向看了眼:“她早上吃东西了吗?”早上起床的时候江月还在睡,舒染也没叫醒她。
秋阿姨叹气:“就喝了点白粥,最后还全都吐完了。”
舒染攥紧手:“麻烦秋姨待会弄点吃的到楼上,我先去洗个澡。”
她刚从外面回来,江月现在味觉和嗅觉异常灵敏,闻不得别人身上的气味,香了不行,臭了更不行。
家里任何带调香的东西也都换了个遍,生怕江月闻到会吐。
洗完澡出来,舒染换了条浅绿色长裙,她低头嗅了嗅,确定衣服上没有沾染任何香薰味道才去找江月。
三楼,静悄悄的,透过半掩的门,舒染看到一团瘦巴巴的身影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干嘛。
舒染推门进去,柔声问:“乖宝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月心中一虚,回过头小声说:“没躲,我喝茶呢。”
里面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茶室,收藏着许多各式各样的杯子,江月以前就很喜欢来这喝茶,顺便摆弄摆弄她的小杯子。
看着江月面前空无一物的茶杯,舒染没拆穿她现在不能喝茶,也喝不了茶的借口。
走过去,将江月从地上抱起来,舒染轻轻掂了一下,唇角逐渐抿直,怀里的人实在太轻了。
这让舒染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害怕。
江月靠在舒染怀里,闭着眼睛小声哼哼,“姐姐身上……”
“身上怎么了?”舒染心再次提起,不动声色的问。
江月弯了弯唇:“有股很干净的味道。”如同雨后初霁,高山白雪。
舒染脸上露出点笑意,将人小心放到软榻上,然后自己也坐到上面,正想问问江月今天感觉怎么样的时候,秋阿姨端着餐盘进来了。
江月顿时身体一僵,脸色泛白,说实话,她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就是秋阿姨了。
秋阿姨没有走近,站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一边观察江月神色,一边笑眯眯地说:“阿乖,吃饭了,秋姨炖了一早上的排骨汤,放了几颗梅子,清爽又开胃,阿乖要不要尝尝?”
江月不尝,扭头躲进舒染怀里,明显一副逃避的态度。
秋阿姨无奈:“这孩子…不吃饭怎么行呢?”
“没事,秋姨。”舒染单手搂住江月,“你把餐拿过来吧。”
“诶,好。”秋阿姨脸上一喜,她还怕舒染一个心软,便由着江月不想吃就不吃了,那可不成。
除了梅子汤,还有半碗小米粥,白灼菜心,清蒸大黄鱼,蟹腿肉配上一小蝶芥末酱油、都是些比较清淡解腻的菜。
放下餐盘,秋阿姨也没多留,只交代了句无论如何也要让江月吃点的话便出去了。
舒染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哄道:“秋姨说你早上都没吃东西了,喝点汤,好不好?”
“……不好。”江月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不想吃。”
她一直都很乖,从来没有任性的时候,只是现在光是闻到食物的味道,江月胃里就一阵又一阵地翻涌,恶心到想吐。
舒染皱了皱眉,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强迫江月的人。
可是江月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了,人一直不吃东西意味着什么,舒染无比清楚,何况江月肚子里还有两个不断汲取她营养的孩子。
舒染狠下心,强行把躲在她怀里的人挖了出来。
江月被迫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瞅着舒染。
舒染狼狈挪开视线,端起桌上的小米粥喂给江月:“先喝点粥缓缓。”
江月抿着唇,死活不张嘴。
舒染又气又急,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吗?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吃东西,是想让她们———”
话音戛然而止,舒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混账话,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江月怔然看着舒染,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啪嗒掉落。
舒染心口揪疼,懊悔道:“乖宝,对不起,我不是担心孩子,而是……”
江月摇头,哽咽道:“我知道的,姐姐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一直都是她自己不好,明明姐姐那么担心她,她却连尝试一下都不肯。
江月自责的想,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一直让舒染担心、照顾,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如果不能将两个孩子健健康康的带到这个世界上……
江月瞬间慌了神,胡乱擦干眼泪,从舒染手上接过碗,没用勺,直接仰头喝了一口小米粥。
只是还没等咽下去,江月脸色已经一片煞白,胃里止不住的翻涌。
她早上没吃饭,胃里几乎没什么东西,米粥梗在喉咙咽不下去,一股剧烈烧灼的酸水又直直冲上来。
舒染按住江月冰凉的手,又见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滔天的悔意和自责几乎要将舒染淹没。
“别忍着!”舒染急得拍打江月背部,催促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江月细瘦的指尖用力抓着舒染胳膊,强忍住那股想要吐出来的欲望。
几秒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伏在软榻边沿,哗地吐了一地,连同还没咽下去的小米粥,全都吐出来了。
“姐姐,我……”
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江月第一时间看了眼舒染,她刚吐完,整张脸煞白,毫无血色,湿润的眼里有着歉意和怯意。
舒染心如刀绞,一遍又一遍拍着江月后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宝贝不要怕,也不要强忍着,想吐就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江月嗯了一声,又是一阵干呕,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来,舒染仔细帮她把唇边擦干净后,拿了一杯温水给她漱口。
收拾完一切,舒染紧紧抱住江月,哑声道:“不吃了不吃了……乖宝吃不下就不吃了。”
江月放松下来,虚弱的倒在舒染怀抱里,浑身冷汗直冒,跟死过一回一样。
*
下午江月睡着后,舒染守在床边,怔怔盯着江月出神。
她一生中从未有过后悔的时候,可是现在她后悔了,不该江月喜欢孩子,就给她一个孩子,太遭罪了。
她的阿乖不该受这样的苦。
舒染伸出手,动作温柔的抚摸着江月微微隆起的肚子,只是表情却冷得吓人。
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舒染起身出去了,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眉头逐渐皱起。
江月做了个梦,梦见两个粉雕玉砌的奶娃娃在冲她笑,喊她妈咪,可下一秒,两个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软着声控诉江月不要她们了。
江月一脸急切的想要说自己怎么会不要她们,可她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直到两个孩子生气的越跑越远。
江月一下被吓醒了,胸口一阵余悸,心跳得飞快,加上发现身边没有舒染时,江月心里愈发难受,怔怔摸着自己的肚子发了会呆,才掀开被子起床。
楼上楼下都没人,秋阿姨也没在,估计出门遛狗去了,江月又折回楼上,想着舒染应该在书房工作。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舒染在打电话,对方眼里的冷漠江月从未见过,一时间,江月脚步定在原地。
“那就这样,你尽快安排手术,明天我带她过去。”舒染沉声道。
顾卿心里一凛:“舒总,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还有…江小姐恐怕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舒染一脸平静,“手术结束前,她都不会知道。”
至于手术后……舒染垂下眼睫,乖宝就是恨她埋怨她,她也认了。
顾医生叹口气,她没想到舒总会对江小姐那么残忍。
挂断电话,舒染想着江月快醒了,正打算回去,却突然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此刻正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舒染眸子瞬间紧缩,慌乱了一瞬。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江月手脚冰凉,仍抱着一丝期待的问:“姐姐刚才在说什么手术?”
舒染看着她,沉默不语。
希望破灭,江月眼泪掉了下来,“是我想的那样吗?姐姐想打掉我们的孩子?”
“是。”
舒染沉默了一瞬,平静道:“我后悔了,你我之间,本来就用不着孩子来维系,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挺好。”
舒染冷漠得令江月心惊,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一样。
“可是她们已经来了。”江月有些受伤的看着舒染:“是我们的孩子,更是两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只要她们还没生下来,就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舒染依旧冷静得仿佛她们只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乖宝……”
她上前两步,想要摸摸江月的脸,江月却突然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护在自己小腹上,神情戒备。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舒染却因她这明显防备的动作,心里忽地一下窜了火,冷声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医院。”
说完,舒染离开了书房。
人在气头上时总是缺少理智可言,舒染怕再待下去,会说出、做出一些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更害怕自己会心软。
下楼遇到刚遛完狗回来的秋姨,舒染让她上去陪着江月。
秋姨见舒染脸色不好,想着两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多问,连忙上楼去看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