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军法论处。”沉寂数秒后,周正青终于开口,声线平直冷冽,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闻言,小仓大智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往下沉了一分,心底的绝望翻涌而上。
将军果然还是要处理掉自己吗!
“那就杀了吧。”
景仁的语气轻描淡写,随意得仿佛只是在随口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一刀了结,干净利落。省得留着祸患,日后还要替他收拾一堆烂摊子。”
“殿下。”周正青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景仁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你的人,就可以免死?”
“并非如此。”周正青神色未变,语气笃定而强硬:“我的人,是死是活,该由我说了算。”
景仁定定地注视着他,沉默了整整两秒。
明明早就决定这次要放过小仓大智,这会还故意这么说,明显是有意为之,这是利用自己来彰显维护下属啊!
鹰崎君也开始玩弄人心了。
但自己又不得不配合。。。
下一瞬,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鹰崎君啊。”
“殿下请讲。”
“你刚才看那个姑娘的眼神,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景仁语速舒缓。
周正青捏着钢笔的指尖,悄然收紧。
“殿下说笑了。”
“说笑?”景仁轻轻摇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怎么?鹰崎君你是不是有想法?
我提议直接处死小仓,你若真心想杀他,便会顺势点头应下。
可你没有。
你非但没有应允,还特意开口护住一句,他是你的人。”
景仁缓缓前倾身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这不是单纯要保他的性命吧,你是在给自己留台阶。”
周正青抬眼看了眼一脸我懂你表情的景仁,眉毛扬了扬,传递给景仁一个这是时候别开玩笑的意思。
一旁的小仓大智脊背绷得笔直,双耳高高竖起,不敢放过二人的一字一句。
他精准捕捉到了两个足以让他心神震颤的字,不杀。
极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寸。
“那依殿下之见,”周正青转移话题,将要跑偏的话题拉回:“该如何处置?”
“我说了,直接杀了便是。”景仁见周正青不想说杏儿的事情,有些无趣,身子往后一靠,轻飘飘地说道。
“殿下。”周正青微微蹙眉,语气稍显郑重。
“好好好,依你,依你。”景仁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妥协投降的姿态,笑容干净又无辜,透着几分贵族式的随性:“你非要我直言,那我便说说我的想法。”
他放下抬起的双手,指尖轻轻一点,落点正是躬身伫立的小仓大智。
“小仓这个人吧,我算是有些了解的。
来天津也有些时间了,又都在司令部里面,他的一举一动,我也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我发现他,骨子里藏着一个改不掉的坏毛病。”
“什么毛病?”周正青垂眸看向小仓,轻声问道。
景仁唇角微扬,吐出答案:“钱。”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仓大智头皮骤然一麻,他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别看他现在这副惊魂未定,濒临绝境的凄惨模样。”景仁语气慵懒,却字字戳心:“我敢打赌,他此刻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
周正青顺势追问:“那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那笔私财,会不会被人连夜抄走,尽数落空。”
小仓大智身形微僵。
“殿下。”周正青再度开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景仁缓缓坐直身体,方才散漫慵懒的神色尽数收敛,眉眼间褪去浮华,透出皇室贵族独有的,冷静算计的清明与冷锐。
“杀人,不过是一刀了事。顷刻疼痛,转瞬即逝,一了百了。
“事后旁人提起他,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倒霉蛋,无人深究,无人铭记。可若是换一种惩戒方式呢?”
景仁的指尖在实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冷冽,带着宣判般的笃定。
“比如,留他一条性命。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贪恋拥有的一切,一样一样从手中流失。”
周正青紧握着钢笔的手指,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彻底舒展。
他抬眸静静看向景仁,等待下文。
景仁亦坦然回望他,起身到周正青身旁耳语一番,随后回身坐下的同时,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小仓大智。
小仓大智脊背绷得僵直,他连抬头喘息的勇气都没有,没有看见竟然戏谑的眼神,但他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死寂之中,周正青打了一通电话,很快,有人送了几份档案过来。
随即周正青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屋内:
“小仓大智。”
骤然被点名,小仓大智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冰冷的铁线狠狠勒住神经。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收腹塌腰,恭恭敬敬伏地应答,紧张到极致的嗓音直接劈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嗨,嗨咿!”
“抬起头来。”
小仓大智闻言,脖颈僵硬,一点点缓慢抬首。
他那张本就浮肿的脸上,嘴角的伤口还凝着暗红血痂,一双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浑浊惶恐,眼底满是无处藏匿的慌乱与心虚,狼狈不堪。
周正青垂眸审视着他,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我问你几件事,你老实答。”
“嗨咿!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仓大智连忙应声,额头微微冒汗,姿态恭顺到了极致。
“第一件。”周正青话音一顿,抛出了又一个让小仓猝不及防的问题,“任务补贴。”
小仓大智眼神骤然一滞,心头瞬间掀起一阵慌乱。
“补,补贴?”他机械地重复着三个字,舌头僵硬,语速磕磕绊绊。
周正青指尖轻搭在桌面的黑色卷宗上,目光沉静:“你从军校结业,随我赴哈尔滨任职,是去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