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稷捏着那份礼单,目光却停留在萧晚星的脸上许久。
他想从孙女眉眼的轮廓里,找出一点属于少女的羞赧来。
只可惜萧稷端详了许久,只看见一潭波澜不兴的静水。
“阿翁,”萧晚星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萧稷指尖在檀木桌面上叩了两下:“我是在想,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一个老臣口中能讲出来的道理。
可你看看你,你才多大?而且还是个女子,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他说到“女子”时,语调刻意放慢了些。
萧晚星听出来了,却只是弯了弯唇角,不接这个话茬。
萧稷见她不接招,索性把话挑得更明:“霍家那孩子,我看着就不错,而且你们在北疆的时候,也走得近。”
萧晚星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我们关系是还可以。霍凛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与我还有救命之恩呢!”
她嘴上说着这些旧事,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亲昵。
萧稷听着,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晚星,你跟阿翁说句实话,你对霍凛……”
“阿翁可以问得更直接一点!”
萧晚星放下茶壶,目光清凌凌地望过来:“在北疆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忙,所以我有时间喜欢他,现在的我太忙了!”
萧稷被这话问得一噎。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向来毒辣且心硬,可偏偏面对这个孙女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不忍心。
萧稷迟疑了一下,斟酌着道:“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能如此分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时间有什么关系。”
“阿翁,”萧晚星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我慢慢跟你说。”
萧稷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半站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护崽的老兽。
他有些讪讪地重新落座,端起萧晚星斟好的茶,啜了一口,等着她开口。
“霍凛是个好人。”萧晚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柔软,“他待我的心意,我也一直都知道。
只是儿女情长不是我人生的必选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萧稷听着,端着茶盏的手僵住了。
“阿翁今日特意提起霍凛,无非就是因为京中传言。”萧晚星继续往下说,“说我把崔家的崔璋留在身边,又和王家三房的王麟走得近。”
听萧晚星提到崔家,萧稷的脸色便不太好:“阿雍,不是我要说你,只是他一个十六岁的郎君,如此住在你的院子里可不太能让人说什么好话。
而且我听说崔璋和崔衡长得还有点像,你不会还是对.....”
后面的话没有说,他不想让孙女尴尬。
但不得不说,萧稷有这种观念很正常,毕竟是年少时没有得到的青梅竹马,有些执念还是能理解的。
但萧晚星的这种做法,算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萧稷原本想着等这次的事情了结,就给萧晚星跟霍凛赐婚。
他的孙女已经过了二十,该有个好归宿了。
只是这婚旨还没下,怎么就又冒出来一个。
┗( t﹏t )┛所以说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吗?
看着变如脸的萧稷,萧晚星忍住叹息道:“阿翁,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崔璋虽然是崔家送到我身边的,但是他对崔家的忠诚度并不好。
如今崔家虽然失势了,但是他们这样的家族,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一味靠打压和杀伐。
我按下去一个不合我心意的家主,再捧一个我选的人。这样就能让那些摇摆的人,看到应该怎么选!”
听了这话,萧稷终于缓了脸色,但还是忍不住念叨:“阿雍,你是女子,你终究是要嫁人的,阿翁只希望今后,你不用过得太过辛苦,有人能护着你,朕才能放心。”
“阿翁,”她的声音清清朗朗,“你说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就成家了。可我不想嫁人!我怕,我明明还有力气做点什么的时候,
却把自己关进一座安稳的宅院里,等着别人来替我遮风挡雨。”
萧稷一时无话。
他望着萧晚星挺拔的脊背——那脊背瘦削却笔直,像一杆撑在风里的青竹。
萧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还在时,自己曾带着小小的萧晚星一起赏月,那是自己说过的:“阿雍,将来你长大了,朕允你婚假自由。”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罢了。”萧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你比我有主见,也比我看得远。你想做的事,放手去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