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可即使如此,楚天阔脸上那面对陆泽川时的漠然瞬间融化,换上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苏苒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只是有些人不服气而已,不用理会。”楚天阔语气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吵到你了?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午餐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去准备。”
苏苒就着他的手蹭了蹭,摇摇头,目光瞥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方向,又收回,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软糯:“不睡了……不过,午餐的话,我要吃很好吃很好吃的糖醋排骨。”
“好,都依你。”楚天阔含笑应下,仿佛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碾压与逼迫从未发生。
他的世界,此刻只容得下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向自己点餐的女人。
而门外,那摔门而去的声响早已消散。
陆泽川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身后是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面前是看似广阔实则已无他立锥之地的未来。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明亮得刺眼,却丝毫照亮不了他心底的黑暗。
他知道,属于他和父亲的时代,早已落幕,而漫长的、被慢火煎熬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此后的日子,陆泽川当真“下放”到了业务部。
西装革履依旧,名牌手表未摘,但工作的内容却与昔日天差地别。
他需要和一线员工一起,挤在狭窄的格子间里打电话,顶着烈日或寒风去拜访客户。
在酒桌上堆起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的液体,只为换取一个模棱两可的合作意向。
平心而论,如果陆泽川能彻底放下过去的架子,真正沉下心来,从这些最基础、也最磨练人的工作中汲取经验,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毕竟,抛开他过往的身份不谈,他的教育背景和见识摆在那里,只要肯用心,总能看到不同的切入点。
然而,在陆泽川看来,这哪里是什么锻炼?
分明是楚天阔精心设计的、对自己的羞辱和折磨。
陆泽川每天面对的,不再是战略规划案和动辄上亿的并购协议,而是鸡毛蒜皮的报价单、难缠客户的无理要求、以及同行竞争者毫不掩饰的轻视甚至嘲弄。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每天“低三下四”地求人,看人脸色,用自尊去换取微薄的业绩数字。
昔日的“陆总”光环褪去后,他感受到的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漠与轻蔑。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日复一日地磨损着陆泽川的意志,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过后,是更深重的空虚和自我厌弃。
如果说“女朋友”林玥和他分手,是给了陆泽川沉重一击;
那么,来自母亲薛澜日复一日的责难与抱怨,则成了压垮他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天夜里,陆泽川又是满身酒气地回到家。
陆家老宅里灯火通明,薛澜并没有休息,而是沉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他。
“你怎么就这么蠢?”薛澜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他让你去,你就真去了?
每天喝成这个鬼样子,做着这些无足轻三下四的工作,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爬上去?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陆泽川只是脱掉外套,解开领带,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揉着发痛的额角——他太累了,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用沉默换来片刻的清静。
可他的沉默,在薛澜看来却是无能和懦弱的表现。
这段时间,因为陆氏格局大变,丈夫陆衡也明显收紧了给她的开销,许多惯常的奢侈品消费和阔太聚会都不得不缩减甚至取消。
这让薛澜在以往的社交圈里倍感难堪,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而咒骂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似乎成了她最好的发泄渠道。
只见她越说越激动,从陆泽川如今的不思进取、丢人现眼,说到他从小就不如别人家孩子机灵,再说到他辜负了她的期望,让她在陆家抬不起头……话语像毒液一样汩汩流出。
“……说到底,你就是没本事!烂泥扶不上墙!看看人家楚天阔,同样是陆家的孙子,哪怕从小在外面长大,回来才多久?
就把陆氏捏在了手里,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你呢?你有什么?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