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六岁那年,姑姑生了一对双胞胎。
他跟着爸妈去医院,隔着玻璃看婴儿房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姑姑笑得很开心:“遥遥,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帮姑姑照顾弟弟哦。”
祁遥点了点头,一眨不眨看着里面两个并排的小婴儿。
其中一个在睡觉,另外一个睁着眼睛,亮晶晶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定在了祁遥身上,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个直勾勾望着他的小家伙后来被取名叫祁喻。
姑姑休养了一段时间,便将双胞胎送进了祁遥家,她自己则忙着打理公司去了。
祁遥妈之前一直担心祁遥孤独,这下好了:“放我这,遥遥正好有个伴。”
祁遥爸把客房改成了婴儿房,买了一堆双份的婴儿用品。
祁遥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写作业,而是去看两个弟弟。
两个弟弟从皱巴巴的小猴子变成了白嫩嫩的小团子。
祁言先学会坐,祁喻则先学会翻身。
祁喻会爬的时候,祁言已经会站了。
两个人争先恐后,谁也不让谁。
祁遥快七岁的时候,祁喻在地上爬着追他,嘴里含糊不清喊着:“鸽……鸽……”
祁遥蹲下身,略微有些吃力地把圆滚滚的祁喻从地上捞起来。
祁喻两只手拍在祁遥脸上,口水糊了他一脸。
祁言坐在旁边,伸手紧紧拽住了祁遥的裤脚。
祁遥爸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遥遥,弟弟们好喜欢你呀。”
祁遥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面无表情:“嗯。”
但他耳朵已经如火烧云般一片绯红。
双胞胎一岁的时候,姑姑从国外谈完合作回来,给三小只带了礼物。
祁言拿着玩具看了一眼,便放到了旁边。
祁喻则是玩了两分钟,直接甩开。
两个人一左一右拽住了祁遥的衣角,咿咿呀呀。
姑姑看着这一幕,好笑道:“哎呦,这么亲哥哥呢!连我这个亲妈都忘了!”
——
祁遥七岁的时候,掉了第一颗牙。
是门牙。
他问妈妈:“掉下来的牙齿要怎么办?”
祁遥妈笑着说:“下牙掉了往屋顶上抛,这样新牙才能长得好,你去院子里,往房顶上扔。”
祁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屋顶,有点紧张,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牙齿甩了上去。
双胞胎坐在门口台阶上,仰着脸看他。
祁瑜嘴巴张着,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米牙。祁言眼睛亮亮的,看着祁遥,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遥走回来,在两小只面前蹲下,捏了捏他们的脸:“你们什么时候掉牙?”
祁喻咧嘴笑了,口水流了祁遥一手。
祁言则伸出两只小手勾住了祁遥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时光飞逝,双胞胎三岁半了。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是狗憎人嫌的时候。
祁言祁喻自然也不例外,一天天闹腾得很。
祁言还好些,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看书,少部分时间与祁喻一起拆家。
祁喻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拆家,偶尔睡觉。
平日里祁遥要上学,祁遥妈在外工作,家里只有祁遥爸,根本管不了两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于是祁遥爸只能把双胞胎的罪证一一记下,等祁遥回来后,就立马请求这个能管住混世魔王的小学生儿子做主。
祁遥只一个眼神,双胞胎就会立刻乖得像只小绵羊。
祁遥爸最喜欢的就是周末了。
因为周末祁遥放假,家里拴狗的绳回来了。
周末一家五口通常会去进行一些户外活动,修养身心。
虽然根本修养不了,因为两个小的只会哥哥长哥哥短,而祁遥也只会弟弟长弟弟短的,叽叽喳喳嗡嗡嘤嘤个不停。
不过,他们一家五口很幸福就是了……准确来说是六口,还有偶尔回来的祁遥姑姑。
六一儿童节那天,祁遥爸妈带着双胞胎去了祁遥的学校。
祁遥班上准备了个歌唱节目,唱《小星星》。
祁遥穿着笔挺的校服,系着红领巾,作为领唱站在最前面。
台下坐满了家长,祁遥爸妈坐在第三排,双胞胎被一左一右分开到了两侧。
祁喻完全坐不住,屁股上像长了虱子,扭来扭去,脑袋也转来转去。
他人矮,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祁遥,顿时兴奋出声:“哥哥!”
嘹亮的童音在安静的礼堂像一颗炸雷,顿时引得许多家长侧目。
祁遥爸妈脸一红,祁遥爸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哥哥要唱歌了,我们安静好不好?”
祁喻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台上。
另一边的祁言端正坐着,没喊没闹,脸上挂着乖巧的笑,还时不时偏头奶声奶气地对旁边家长说,上面的是他哥哥。
那家长被他笑的心都化了,连连点头,还跟祁遥妈夸祁言。
周围好几个家长都被祁言这副乖巧的模样哄得眉开眼笑,心里想着这孩子真懂事。
很快,祁遥班就唱完了。
童音,再怎么唱都难听不到哪里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祁喻拍得最响,两个小小的巴掌都拍红了,小脸蛋也因为太过用力红扑扑的。
祁遥从台上下来,还没到祁遥爸妈旁边,祁喻就已经窜出了过道,一把抱住了祁遥的腰,脸埋在了祁遥校服里:“哥哥唱得最好听!我最喜欢哥哥唱歌咯!”
祁遥嘴角微翘了一下,随即把祁喻从身上扒拉下来:“你都没听过别人唱。”
祁喻理直气壮地捂住耳朵:“不用听!哥哥唱的就是最好听!”
祁言没像祁喻那样扑过去。
他等祁遥过来了,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望着祁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哥哥,你领唱的时候,台下好多人都在听,他们都被哥哥吸引了!”
他的语气天真无瑕,又真诚至极,真诚到祁遥耳朵脸都红了。
尤其祁言满脸都是替哥哥开心的表情。
活动结束后,一家人从礼堂出来。
已至傍晚,夕阳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祁言在祁遥右手边,小小手拉着小手。
祁喻在祁遥左边,挽着祁遥胳膊晃来晃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也要学唱小星星!小星星小星星!哥哥你明天还唱吗?不过哥哥唱小星星的时候都没看我!”
祁遥妈忍不住笑:“我们小喻这么霸道呀?难不成哥哥干什么都要看着你?”
祁喻毫不犹豫,重重点头:“哥哥是我的哥哥,哥哥自然得看着我!哥哥看弟弟,天经地义!”
他这话不仅逗得祁遥爸妈笑了起来,旁边听到的家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祁遥耳根发烫,羞得低下了头。
祁言嘴角轻轻弯着,眼睛轻眨,仿佛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而祁喻则因为笑声更加兴奋得意起来,脑袋扬得更高了。
——
祁喻最先掉的牙,祁言紧随其后。
在牙掉的第一瞬间,他便兴高采烈地将牙举到了祁遥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哥哥哥哥!牙!我牙掉了!”
祁遥正在写作业,闻言看了眼,又继续低头写:“嗯,知道了。”
祁喻作为高需求宝宝,自然不满意这个反应。
他鼻头一皱,踮起脚尖把牙举得更高了,差点戳到祁遥鼻子上:“哥哥!你看!我的牙!”
祁遥叹了口气,放下笔,接过那颗小得可怜的乳牙,用水冲干净,然后牵着祁言祁喻到了院子里。
祁遥半蹲了下来,圆润润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下牙掉了要往屋顶上抛,这样新牙才能长得好。”
“你们看哥哥。”他扯开了唇,露出了个标准的笑,“哥哥的牙长得好不好呀?”
双胞胎同时点头。
“那哥哥说三二一,你们一起扔,把牙扔到屋顶上去,不要扔偏了。”
祁言却没先扔,而是奶声奶气问:“哥哥,你的牙是丢在哪里?我想跟哥哥的牙丢在一起。”
祁喻连忙点头:“我也要我也要!”
祁遥想了想,给二人指了个方向。
祁喻用力一甩,结果牙飞得太高,越过了屋顶,又跌进了后院。
祁言的倒是刚刚好,落在了祁遥指的地方。
祁喻见此,立马瘪了嘴巴要哭。
祁遥叹了口气,虽然祁言没事,但刻在骨子里的端水本能,还是让他一手一个捞了起来,带着他们去后院找牙。
找了半天,最后在草丛里找到了祁喻的那颗牙。
这次是祁遥帮祁喻扔的,扔得很稳也很准。
“好了,新牙会长得很好的。”他摸摸两个小不点的脑袋。
“嘿嘿!我的牙是哥哥丢的,我的牙一定会长成世界上最好的!”
接下来几天,祁喻格外得意。
每天早中晚刷三次牙,刷完还要对着镜子照半天,看新牙长出来没有。
祁言刷完牙也喜欢照镜子,但他不是看自己的牙,而是看镜子里的祁遥。
祁遥站在他们身后,陪着他们一起。
祁言从镜子里看祁遥,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祁喻瞥见了祁言的眼神,立马挤过来,嘴巴一瘪:“哥哥你也看我!不公平!你不能只看他!”
祁遥一手一个脑袋,把两个人从镜子前拨开,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如小大人般板了起来:“都看,刷牙,别说话,牙膏沫子喷我身上了。”
——
祁遥上初一时,双胞胎上小学一年级。
按理说三个人的学校隔着好几条街,各上各的,上学期间并无交集,但祁言祁喻不乐意。
他们自小就跟哥哥一起生活,什么叫做上学了就要跟哥哥分开?
小学生放学比初中生早,于是他俩每天就在祁遥校门口等着祁遥放学。
祁遥妈和祁遥爸劝了好几次无果,只能在祁遥学校对面的星冰乐和奶茶店办了两张卡,用来给两个小家伙平时等祁遥吃坐。
但他俩大部分时间都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等着。
祁言好些,斯斯文文坐在花坛上。
有人与他搭话,他便露出个温和乖巧的笑来,任谁见了都会对这个眉眼弯弯的漂亮小孩心生好感。
祁喻则比较阔气。
他蹲在花坛上,书包扔在地上,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眼睛虎视眈眈盯着每一个从校门口走出来的人。
校门口的保安认识他们,偶尔会调侃:“又来接哥哥?”
祁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高傲地昂起了头,满脸都是“这还用问?”
而祁言则会笑眯眯地点头回应对方。
倘若祁遥从校门口出来了,祁喻眼睛立马就会亮起来,随即像个巨齿鲨似的把棒棒糖咬碎,再飞扑过去抱住祁遥,顺势把脸埋进祁遥校服里,闷闷喊上一声:“哥哥。”
即便祁遥有防备,通常还是会被这个小炮弹撞得往后踉跄。
祁言会在后头把祁喻的书包捡起来,笑眯眯跟上。
三人一大两小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遇上香飘飘的路边摊,祁遥会带着他们浅尝一下,再漱个口回家。
这样幸福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直到有一日祁喻在学校里和同学起了冲突,被叫了家长。
起因是那个同学说:“不就是有个哥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你哥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初中生而已,我哥哥还是高中生呢!”
祁喻当场就炸了,猛地站起来瞪眼:“我哥哥就是了不起,你不许说他!”
再之后就打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壮实的祁喻将人压在地上打。
老师叫了家长,祁遥爸赶去了学校,把祁言祁喻都领回了家。
一路上祁喻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还是很不服气。
直到祁言贴近他耳朵讲了什么,他才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连连点头,眼中时不时迸发出一点狠意和震惊。
祁遥爸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跟舅舅也说说?”
祁喻当即就要拒绝,可想到祁言刚才说的话,连忙夹着嗓子:“不可以哦,舅舅!这是我和祁言的秘密!”
祁遥爸一愣,跟着眨了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咋咋呼呼的魔童外甥能发出如此软糯的声音。
放学后,祁遥回家了。
祁喻坐在沙发上,微垂着头,鼻子红红的。
一见到祁遥,他就按捺不住地想要扑上去。
但想到祁言说的,他还是忍住了,只闷声闷气道:“哥哥……对不起,我今天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