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老祖死时，这一出戏，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
毒老祖的这几个弟子全都背叛了他！
他们身为毒老祖原本的簇拥，势必要投靠新主子才能活下来！
毕竟他们对于毒老祖也没什么情分。
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为一阵营，其他几位弟子则为第二阵营，他们到底该选谁？
他们体内的毒又是否解开了？
万毒谷中仅剩的一些独苗苗正左右动摇地思考着未来归处时，柳重山则看着对立面的三位师弟师妹皱紧了眉头。
他看了眼他们身后留存的人比他身后的人只多不少时，脑子就清醒过来。
按照他的计划，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他们的人会在这场虚假的“打斗”中，被消磨掉许多。
预想中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再想到方才战斗一拉开时，三人故意攻击黑衣人的画面，他冰冷目光看向三人。
“你们是故意的？”
方策颇有些闲情逸致地摇了摇扇子，笑问，“大师兄这话是何意？”
“什么是故意的？”
王慎抹了把杀人过程中脸上喷溅的鲜血，也问。
“是啊，我们做了什么？”
隔着一层面纱，万怜儿也冷冷看过来。
柳重山冷笑一声，“如今你们都站在我的对面，大家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你们是故意猎杀我的人！”
方策摇了摇头。
“大师兄这话未免太过无情，我们哪是那种人？难道不是大师兄先让他们对我们出手的？”
他这话一摆明，柳重山便知道方策等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计划。
与他们三人对上，并非明智之举。
但若是......他们三个内斗呢？
他索性不再伪装，摆出一副笑脸看着三人。
“四师弟，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得聪明！”
“我的确隐瞒了一些消息，你们想知道吗？”
对面三人顿时目光一闪，眼神锐利射来，显然都想知道被柳重山隐瞒的消息。
柳重山忽的看了一眼远离战斗区的姜月舒，又看眼各自身后的大批人马，其中意思很明显。
他要说的话绝对是大秘密！
方策立马懂了他的意思，他眯了眯眸子。
“三十息之内，让其他人都离开！”
双方主子都下令了，各自身后的人瞬间有序又速度地退下。
倒是中间万毒谷的弟子们思索一秒后，立马跟着回了谷中。
唯有于飞，在四个主子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带着姜月舒退至远处，人在他们的视野中，但又能保证对方听不到东西。
——
万毒谷外。
柳重山等人依旧呈对峙状态。
瞧着对面三人间互相信任，却唯独在面对自己时露出同出一辙的戒备，柳重山嗓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嘴角笑容满是恶意。
“好，那我就告诉你们……”
“毒老祖之所以千方百计也要留下小月姑娘，是因为他自创了一种法子，此法可以彻底避开毒功中需要本人承受的万千剧毒......”
“而那便是，渡毒炉鼎！”
“小月是冷凌风的血脉后代，她的血脉体质遗传了功法大成后的冷凌风，最完美的程度可以达成百毒不侵体质，有她在，毒老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承受不了毒功中数不尽的剧毒，有她在，《毒霸天下》必能大成！”
“到那时候，称霸武林，指日可待！”
说完，他轻笑一声，反问三人。
“你们说，这样的诱惑，谁扛得住？”
对面三人顿时呼吸一滞，视线无意识间落在了各自身上那些因为服用毒汤所产生的“污点”与“残缺”。
真相竟是这样吗？
竟然真有法子能完全避开那本毒功修练时所需经历的所有剧毒吗？
称霸武林，毒霸天下。
这样的美梦他们怎么可能没做过？
自拿到那本《毒霸天下》后，他们私底下便细细研究过，此功法的确包容性很强，但却有一点最难也避不开，那便是功法中数不尽的毒。
换言之，只要修炼者可以“承受住”《毒霸天下》中所罗列出的所有毒，从武林中随意拉个人，不论武学天赋，也不沦年龄性别，必能毒功大成。
不知不觉间，三人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大。
柳重山志得意满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畅快。
这世上哪来的圣人？
明明称霸武林的机会就在眼前，谁会不想试一试呢？
空气中一时沉默。
方策最先回过神来，看着左右两旁偶尔偷瞄过来的眼神，以及那眼中的戒备，他抬头看了一眼柳重山。
正好将他嘴角未收的那抹笑看在眼中。
挑拨离间。
脑中瞬间飘过这个念头。
方策了然，怪不得对方一点都不怕，反而饶有兴致地给他们解密。
“师兄师姐，你们可还记得今天这一出是大师兄的手笔？”
“方才可是只差一点儿，小月姑娘就要被大师兄悄悄抢走了。也是差一点，我们的人会被尽数灭杀，到那时，不知大师兄可会对我们这些同门高抬贵手？”
这一出，原本心思都集中在“争抢”的两人瞬间回神，看向柳重山的眼神充满不满。
王慎：“四师弟说得对！大师兄今日这一出可有什么说法？”
柳重山：“……”
索性已经撕破脸皮，他也不再装样。
“别说得好像你们没这个心思，今日既被你们发现了，那小月我也不要了，你们自己选！”
万怜儿双手环抱，嗤笑一声。
“到现在，大师兄还想挑拨离间？”
“你既说不要小月，那便带着你的人立马离开，以证大师兄的诚心。”
“对。”
王慎库库点头。
柳重山却站着不动，轻笑道，“我体内的毒还未解，还需要五师弟帮忙。或许你们让我把五师弟带走也可？”
王慎的脸瞬间阴沉。
“你不是得了那《无名功法》？不需要五师弟不是也可？”
柳重山又笑，反追着问。
“那你们也不需要五师弟了？”
“反正这些年来，五师弟在万毒谷吃了不少苦，我带他离开，说不定正趁他的意。”
王慎不说话了。
因为他觉得，柳重山这句话还真没毛病。
万一单舟真向往外界，真要跟着柳重山离开可怎么办？
他们体内的毒可都没解呢！
他扭头默默看了一眼万怜儿和方策，眼神对视间，已经开始评估起双方各自所拥有的人手以及胜负可能。
柳重山依旧负手而立，闲庭信步如外出散步一般。
他猜，他一定能留下。
哪怕三人如今看起来同仇敌忾，可在只有一个渡毒炉鼎的情况下，三人的心如何能齐？
怕是打起架来，都不敢用尽全力。
果然，一刻钟后。
三人以方策为代表，来与柳重山交涉。
万毒谷分立两派，以中线为界，分东西两侧，一派占据一处，小月则归方策三人一方。
柳重山欣然应允。
方策三人立马带着小月，在所有人手的护送之下去了万毒谷东侧。
他们走得太快，便没看到柳重山落在他们身上灼热的视线。
渡毒炉鼎，一个太少。
再加三个，刚刚好。
——
回谷后，姜月舒第一时间被关入了毒老祖的药房中。
当然，毒老祖已死，如今算是东谷主的药房。
王慎、方策、万怜儿则同为东谷主，各当三分之一的家。
单舟则作为东西谷主的好友，可自由来往两谷。
方策三人分工合作，一人负责寻找、验证毒老祖所用渡毒炉鼎的法子，一人立刻为东谷占据地设置防御装备，另一人则排除异己，确保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正好没人管姜月舒。
姜月舒趁机又开始薅东谷药房里的各种毒草毒物，连夜炼制出了好几副蛊虫。
东西耗完了，她才开始打坐修炼毒功。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门外隐隐传来动静。
随着房门“哐当”一声，姜月舒顺势收起动作。
她应声望去，便见新上任的三位东谷主意气风发逆光而来，身后跟着个女弟子，此刻正低着脑袋，手中小心拎着一个食盒。
而那食盒，与她每日服用毒汤的盒子一模一样。
盖子一打开，果然传来阵阵苦涩刺鼻的药味儿。
“喝！”
王慎冷冷甩下一个字。
姜月舒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汤，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就要卸磨杀驴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来添一把火吧！
再抬头时，姜月舒顿时换了副模样。
她犹豫又害怕地看了眼那药汤，小声翼翼道。
“谷主都死了，为何我还要喝这毒汤？”
王慎阴恻恻笑了。
“死的是前任谷主，现任谷主还活得好好的！”
姜月舒抬眼瞟了王慎一眼。
“现谷主是谁？他为何也要我喝毒汤？”
“当然是你面前的这几位了！”
王慎不自觉昂首挺胸，脑袋扬得高高的。
至于后面的问题，他并未回答。
姜月舒立马惊呼一声，“面前几位？你们……四个都是谷主？”
“可我只有一个，你们都不够分。既然如此，何必再让我服用毒汤？”
问题戳到王慎心坎了。
他顿时恼羞成怒地瞪了眼姜月舒，“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问题！”
说完这话，他的心中却犯起了嘀咕，忍不住对旁边两人道，“依辈分沦，我为长，是你们的二师兄，也该轮到我了。”
当着姜月舒的面，他并未把话说得太明白。
但万怜儿和方策都懂他的意思，脸上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万怜儿有些不服。
“二师兄，话也不能这般说。若真要论资排辈，这老大的位置也不该是你吧？”
她说得自然是西谷那位。
王慎脸色顿时一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他是一伙的？”
万怜儿冷冷看着他，“是不是一伙的二师兄再清楚不过，这会儿为了争抢，是已经想着把我踢出局了吗？”
两人都别了脸，谁也不服谁。
唯有中间的方策还算稳得住。
他悠悠提醒，“西谷主在旁虎视眈眈，你们若是想将她拱手让之，便继续吵吧。”
这话一出，两人有些泄气。
说到底还是每个人都自私。
若是他们甘愿选出一人使用小月这个“渡毒炉鼎”，柳重山自然屁都不算，可关键是他们每个人都无法全心全意托付信任。
姜月舒在旁边看得好笑。
这方策确实能搅和。
有他在，他们三人内斗怕是不容易。
沉思两秒，姜月舒弱弱插话。
“抱歉，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瞒着大家。”
三人：“？”
王慎有些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小月身上最大的秘密无非两个，一个是她身怀特殊体质，另一个则是她对于《无名功法》的了解。
可如今这俩秘密，他们不仅知道，而且也拿到了《无名功法》，她身上还能有什么秘密？
因此，他看着姜月舒的目光很是不屑。
“你能有什么秘密？”
看着那仍在旁边摆着，未曾动过的毒汤，他有些恍然，“你该不会是为了躲避喝这汤，所以故意来糊弄我们？”
姜月舒看了他一眼，只道。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
“但我所说的秘密，绝对是个物超所值的秘密。”
“而且，我只能告诉你们当中我最信任的人，来保证我的安全。”
万怜儿现在倒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想要和他们交易啊。
既抱着这样的心思，那她说的秘密……
沉思间，最中央的方策开口了。
“你想和谁说？”
姜月舒笑了，“你看起来很聪明，我要和你说。”
“你这丫头真是欠打，这是拐着弯骂我们呢！”
王慎听见小月夸方策聪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上前一步。
姜月舒不避不退，只看着方策。
方策果然及时将人拉住了。
“好，我和你谈。”
——
药房被清场，屋内只留下两人。
其余人则在门外守着。
方策看着姜月舒，并未贸然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你想说什么？”
姜月舒看了眼他暗藏在折扇中的锋利钢针，轻笑一声。
此子，果然心眼多。
倒是让她一半的计划失败了。
原本准备等人靠近时，便使用蛊虫操控，但没想到他这时候警惕心依旧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毒老祖会选择抓我？”
方策皱眉，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你到底知道什么？”
“还是想从我这里探出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