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冰冰回到卧室,随手带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捂住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掌心下猛烈地跳动。
她太激动了,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命运真的太会折磨人了。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段往事放下了,以为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当她第一眼看夏良杰的那一刻。
那张脸,那个身影,虽然比多年前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女儿要出嫁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夏良杰却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了她的店里。
这算什么?
是老天的捉弄,还是命运的暗示?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争吵。
有些事告诉他吧,可能就毁掉他的家庭,毁掉他二十年来安稳的人生。
不告诉他,这个秘密就永远烂在她一个人肚子里。
难受是难受,但她早就习惯了。
经过几分钟的思想挣扎,常冰冰终于还是做了决定,默默承受吧。
这二十年她都扛过来了,不差以后的日子。
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
但是,夏良杰出现在这里这,她要让范满香和梅小花知道。
人的一生有几个二十年?
二十年啊,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足够一头青丝添上几缕白发,足够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熬成一杯苦茶。
既然缘分让夏良杰出现在这里,那就让他们见见面吧。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和解,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交代,
也就是让夏良杰知道,当年梅小花没去找他的真相,也让梅小花心里不再有遗憾。
常冰冰掏出手机果然拨通了梅小花的电话。
“阿花,我买了菜,你和满香姐以及两个孩子一会过来吃饭吧。”
常冰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语气里的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梅小花显然听出了什么不对劲:“去你的美容院呀?你那里不方便,你还是和芸芸来宾馆吧,把菜带过来咱一起做饭。”
“你和满香姐还是过来帮忙做饭吧!我这有位贵客,还需要你俩陪客。”
“什么贵客呀?还需要我俩去陪客!”梅小花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是帅哥还是靓女?要是男的,我们就不去了,可别给我介绍男人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再嫁人了。”
梅小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洒脱,但常冰冰知道,那洒脱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常冰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我给你说,是个男的,还是超帅的男人,不过人家带着老婆的。你和满香姐还有两个孩子必须过来,记住了,一定过来。”
“好吧,那就看看是何方神圣,让你常大美人说话都有些紧张。”
常冰冰没再说什么,再说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在门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一会儿还要出去见人。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
常冰冰在卧室打电话时,客厅里,夏良杰和马琼琼正坐在沙发上,和刘芸芸聊得热火朝天。
刘芸芸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同龄女孩那种扭捏和怯生。
她先是问了夏良杰和马琼琼是哪里人,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河南方城人。
一听河南方城四个字,刘芸芸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哎呀!叔叔,你们河南的面食真好吃。我最喜欢吃河南的炒面,肉丝面,总之各类面食都喜欢吃。”
夏良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一个南方的孩子这么喜欢北方的面食。
“这附近有一家方城烩面,我经常去吃。”刘芸芸说着,还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大概方向,“就那条街上,拐个弯就到了,老板也是方城人,做的烩面可正宗了,汤浓面筋,我一周至少去吃三次。”
马琼琼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笑道:“你这么爱吃面食啊?”
“我妈都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河南人。”刘芸芸歪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喜欢吃大米,汤米粉那些东西,我都是到包子馒头店买包子馒头吃。早上喝碗胡辣汤粥配个油条,中午来个馒头炒两菜,哎呀,想想都美。”
刘芸芸越说越来劲,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爸还搞笑呐,他让我嫁一个河南人,说以后都可以每天吃到面食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铜铃一样。
这三个人的画面,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说来也怪,他们夫妻俩都四十岁出头,和这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之间竟然没有一点代沟。
夏良杰甚至觉得,面对这个姑娘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就像……就像面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马琼琼也被这姑娘的活泼逗乐了,笑着看了夏良杰一眼,然后对刘芸芸说:“孩子,你今天想吃什么面食?你叔叔可是厨师出身,让他给你做。”
刘芸芸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欢快地小跑到夏良杰旁边坐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像个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叔叔,真的吗?”
夏良杰刚才一直在发呆。
听到刘芸芸脆生生的喊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挤出一丝微笑:“真的真的,你想吃什么?”
刘芸芸托着下巴,仰着脸认真地想了想,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孩子在父亲面前撒娇。
片刻之后,她笑嘻嘻地说:“我想吃肉丝面,多放肉,嘿嘿……”
她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让马琼琼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夏良杰看着身边的刘芸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姑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女儿夏聪慧。
聪慧也是这样,想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托着下巴仰着脸想半天,然后嘿嘿笑着说出自己的要求。
那笑容和刘芸芸此刻的笑容如出一辙,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孩子,你多大岁数了?都要结婚了。”
刘芸芸大大方方地回答:“叔叔,我才十九岁。”
“哇,这么小就结婚了?”马琼琼在一旁惊讶地接话。
在她老家那边,十九岁的姑娘大多还在上大学,结婚至少是二十五六岁以后的事。
夏良杰心里却想着一件不确定的事,常冰冰当年那么着急回家结婚,是不是……
“不小了,我都成年了。”刘芸芸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我和男朋友从小就认识,我男朋友比我大八岁,我们很相爱,再加上他的岁数也不小了,所以我们就结婚了。”
“哦!原来是这样,八岁不算大,爱情面前是没有年龄差的,只要幸福就好。”夏良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相信爱情的可爱姑娘说道。
刘芸芸一听这话,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哇!理解万岁!叔叔,你思想真开放。不像我爸老思想,总担心我男朋友年纪太大别人会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