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的食品加工厂。”
陈锦年的身体微微前倾，用低缓的声音报出他期望的地点。
“江氏的工厂……嗯……”
季胜利略微沉思，陈锦年想要这家食品工厂，不是不可以，反正闲着也是浪费，转给陈锦年重新开发也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想知道陈锦年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要知道，就在上次考察的时候，陈锦年还不想要呢。
“你想要，不是不可以，但我记得你当初是非常抵制这家工厂的。”
“没错，重新注资运行一家食品加工厂，确实不在我的规划内，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没有比这家预制菜食品厂更好的选择了，医疗防护产品的生产，对生产车间的要求非常高，万级洁净车间、恒温恒湿、空气净化、独立风淋室、消杀系统等要求缺一不可……”
听到这，季胜利就立刻明白陈锦年想要这家工厂的原因的。
食品加工厂和医用产品生产厂的硬件门槛是通用的，只要稍加整理，就能直接投入使用，并且食品加工厂早就把环评验收、排污许可、消防验收等资质全过了，转产防护用品，不需要重新跑全套基建审批，比新建厂房快太多了。
“从尽快投产的角度看，用食品加工厂确实是最快的。”
季胜利微微颔首，好像是赞同，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肃。
能在官场上做到地方一把手的人，能力、心性、格局、手腕都是远超常人的。
季胜利非常清楚，陈锦年越是想要尽快落地投产，就越是意味着陈锦年一定接触到了某些无法在公共渠道流传的信息，否则，陈锦年完全不需要如此着急。
季胜利抬起头，看向穿着一身单衣的陈锦年。
“你这趟回来，没有回公司看看吗。”
“嗯？”
陈锦年有些疑惑，分明是在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突然扯到回公司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压下疑惑，回道：“没有，我是坐高铁从深圳过来的。”
“你生产线是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
“所以你是定到产线后，一早就过来找我了。”
陈锦年点了点头。
他还是不明白季胜利为什么要问这些小事。
“叔，咱们还是聊正事吧，食品加工厂的事情，你得帮我把股权梳理一下，让我好接手——”
没等他讲明核心诉求，季胜利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你好，市委这边有一项关于防疫物资生产的公务，需要和冯市长碰一下面，聊聊具体情况，辛苦你统筹下冯市长的日程，看看能不能在下午或者晚上挤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嗯，他在办公室，好，我马上过去。”
将手里的听筒放下，季胜利拿起搭在座椅靠背上的上的黑色外套。
“走，带着你的电脑，跟我去趟前楼。”
陈锦年闻言，赶紧将捧在手里的水一饮而尽，将纸杯放在桌上，抓起电脑就往外跑。
他以为季胜利只是帮他打声招呼，没想到季胜利会亲自带着他过去谈
……
晚上十点多。
刘静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电视机上方的挂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却丝毫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
于是她扭头看向抱着平板的季杨杨。
“杨杨，你把桌上的水果吃了就回屋睡觉吧，我出去一趟。”
“妈，等他忙完自然会回来的，你担心也没用，而且他身边一大堆的人，能出什么事啊。”
季杨杨把手里的平板放下，语气中透着些不耐烦。
在他看来，季胜利不着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不需要刘静出去等，而且江州的晚上也挺冷的，何必出去吹冷风呢。
“我知道，可是他迟迟不回来，我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季胜利前段时间去杭州公干，一走就是一周的时间，差点让刘静担心死，天天给季胜利打电话，叮嘱他按时吃药，结果回来一体检，血糖和血压又高上去了。
所以现在季胜利只要比平时晚回家，刘静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担忧。
“行了行了，你们夫妻恩爱行了吧。”
季杨杨从沙发上起来，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刘静。
“你慢慢看吧，我开车出去找一圈。”
刘静看着摩托车的比赛直播便一阵头疼，她又看不懂这些，给她有什么用。
“杨杨，还是我去吧，你又不认识你爸的车。”
“我是不认识他的车，但我认识他的车牌啊。”
季杨杨翻了个白眼。
市委书记的车牌是“祖传的”，甭管公车换了多少代，牌照一律悬挂“00001”，如此明显的标志，他能认不出来吗？
“那你把围巾带上，外面冷。”
“不用了，我是开车去，又不是骑电动车去。”
两人的交谈还没有结束，就听到门外传来的沉闷的脚步声，季杨杨和刘静对视一眼，得，不用出去找了，已经回来了。
“去，给你爸开门。”
刘静轻轻拍了拍季杨杨的胳膊，小声促催。
季杨杨极不情愿的把围巾摘下来，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咔哒——”
“锦年？”
“杨杨？”
陈锦年和开门的季杨杨在门口撞了个对脸。
“你怎么在这——”两人同时问道。
他俩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这是我家，我回家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想我能问你呢，你来江州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率先反应过来的季杨杨将房门完全推开，侧着身子，让陈锦年和季胜利进来。
“我都不知道你在江州，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
“那咱们差不多，我比你晚一点，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咱们一起啊。”
“算了吧，我还有一堆事没有解决你”
看着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刘静和季胜利面面相觑，季胜利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在家，而刘静不清楚陈锦年为什么在江州，而且还和季胜利一起回来。
“怎么回事？”
刘静小声问道。
“说来话长，事情稍微有些复杂。”季胜利顿了顿，然后看向厨房，“你帮锦年下包泡面吧，他在外面跑了一晚上了，还没来得及吃饭。”
“啊——都十点了，还没吃饭啊，等着，我去把晚上的菜热一热。”
刘静赶紧往厨房走去。
同时心里的疑问也愈发多了起来，得忙成什么样，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