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的死对她同样造成了极大的冲击，那可是一尊仙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这么被轻飘飘地一巴掌拍死了。
坐镇罗浮仙窟的那位存在，实力显然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恐怖。
霁月还在里面。
静华真人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拦着霁月，非让她去参加什么成仙路。
那丫头性子软，心又善，在里面若是不小心惹了什么麻烦，连个能护着她的人都没有。
若是霁月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依旧是那温润微凉的触感。
静慈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依旧是那副从容淡泊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与她毫无关系。
可静华真人却从那只微微收紧的手上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不平，静慈并非无动于衷，她只是不习惯将情绪摆在脸上。
“别怕。”
静慈真人的声音依旧轻柔如水，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青玉也在里面。道天宫和太虚坤门两大不朽势力联手，即便是罗浮仙窟那位，也要掂量掂量。更何况，你那徒儿与我那徒儿情同姐妹，若真遇到麻烦，青玉不会抛下霁月独自逃生的。”
静华真人微微一怔，随即冷哼一声，可那声冷哼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尖酸刻薄的劲儿，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鼻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板起了脸，将眼底那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厉模样。
“谁怕了。”
她嘴硬道。
“我只是在想，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出来……”
静慈真人闻言，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没有揭穿她。
虚空另一侧，牯道人灌了一口葫芦里的灵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着罗浮仙窟深处那片尚未散尽的光点余烬，啧了啧嘴，语气里满是感慨。
“宝刀未老啊。”
他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摇头晃脑地说道。
“那一掌的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波及太广，少一分则震慑不住。能把一位仙帝拍得形神俱灭还不伤周遭分毫，这份掌控力，放眼整个九重天也找不出几个来。”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身旁的姬家二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姬老二，你给我交个底，若是你跟你家大祖对上了那位，有几分把握？？？”
姬家二祖嘴里叼着根灵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块虚空陨石上，姿态懒散得像是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听到牯道人这话，他斜眼瞥了过来，嘴角一咧，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白牙，语气里的不屑半点不加掩饰。
“若他还是当年的仙帝之上，我见了面自然要尊称一声前辈，说不定还得绕着走。”
他顿了顿，将那根灵草从嘴角摘下来，轻轻一弹，灵草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空中。
他抬起眼皮，望向罗浮仙窟深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至极的精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狂妄。
“可一个为了苟延残喘、境界跌落到半步之上的老东西，让我忌惮？？？也配？？？”
牯道人被他这话噎得嘴角一抽，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他知道姬家二祖狂，但没想到这么狂。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姬家大祖真如姬家二祖所说那般深不可测，以这两位联手的实力，面对一个境界跌落的存在，还真未必会落下风。
更何况，姬家二祖虽然平素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真正动起手来，那是整个九重天都有名的狠茬子。
当年为了一块灵矿，他单枪匹马堵了人家三个宗门三百年，堵到最后三个宗门的掌教联袂出来磕头认错才肯罢休。
这样一个疯子，说出“不惧”二字，还真不是吹牛。
牯道人想到这里，默默地把已经到嘴边的激将法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成仙路的光门中踉跄踏出。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修为堪堪摸到仙王门槛，衣袍破烂，浑身浴血，显然是从成仙路的残酷厮杀中侥幸活下来的。
他踏出光门的那一刻，面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甚至忍不住仰天喊了一句。
“我活着出来了！！！”
话音未落，罗浮仙窟深处便亮起了数道幽冷的光芒。
少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道从暗处飞出的黑色锁链缠住了脚踝，整个人猛地被拖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声、以及少年濒死的惨叫声从黑暗中传出，但很快便归于寂静。
一件沾血的道袍被随意地扔了出来，孤零零地飘落在仙窟的冷硬地面上。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重演。
那些有强大背景的仙种，比如几个顶级不朽势力的核心传人，在踏出光门的时候，虽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禁忌生灵觊觎的目光，但终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攻击。
显然，罗浮仙窟的那位存在虽然默许了禁忌生灵的截杀，却也不是毫无底线，那些真正顶级的势力，还是给足了面子。
可那些来自中小势力、没什么根基的仙种，便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们或是在成仙路中耗尽了保命底牌侥幸活下来，或是凭借运气捡了些机缘，本以为踏出光门便是苦尽甘来，却不想等待他们的是比成仙路更加残酷的结局。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光门中走出，一个又一个被拖入黑暗，再也没有出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罗浮仙窟的禁忌生灵们像是终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盛宴，那些来自中小势力的仙种在他们眼中就是一道道活动的血肉盛宴。
身上的机缘是额外收获，而他们本身所蕴含的生机与精血，对于这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来说，才是最珍贵的补品。
“这个气血不错，归我了，谁抢我跟谁急。”
“他身上有半截龙皇骨，正好能续老夫三百年寿元。”
“别光顾着抢东西，尸体留下，我炼尸还用得着。”
“你炼尸？？？就你那些破铜烂铁也配叫炼尸？？？这小子的根骨给我，千年之内必炼出一具仙皇级别的战傀。”
这些沙哑、贪婪、满不在乎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声短暂的争执和打斗，但很快便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