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侍郎顾不上身上碎裂般的剧痛,被小厮架着胳膊连滚带爬逃出茶楼,脚刚沾到马车踏板就跌撞着扑进去,指尖死死抠着车壁,声音抖得不成调:
“快!快赶车回府!立刻!马上!”
娇姨娘跟着他上车,人才上去,马车就动了,她猝不及防的也扑进车厢里。
嘶……
“老爷,都是妾不好,您怎么了?”
她慌忙从柳侍郎身上爬起来,把柳侍郎扶起来坐下。
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尖着嗓子追问:
“老爷!那小贱人您瞧见没?咱们还没揪着她去衙门讨公道呢,怎么说走就走?”
“回府再说!啰嗦什么!”
柳侍郎厉声喝断,心尖慌得直打颤,方才茶楼那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找过去讨公道。
那女子的脸他半分没看清,可临窗主位坐着的是二皇子他看的是真真的。
腿肚子立刻就软了——那可是天家贵子,他区区一个侍郎,凑过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瘫在车座上,心口突突跳得快要撞碎胸膛,嘴里不住地咬牙暗骂:
“这个孽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惹出这泼天祸事!”
娇姨娘还拉着他的胳膊哭哭啼啼,听老爷这么说,顿时急了,嗓音又尖又细:
“老爷,您到底怎么了?咱们玉茹还被关在里头呢!她一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大晚上的待在那腌臜地方,怎么受得了啊?可怎么办啊呜呜呜……老爷……”
柳侍郎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二皇子的笑脸,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管柳玉茹?
任凭娇娘千回百转的娇软柔音,也拉不回心里的恐惧。
此刻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回府,好好盘算怎么摆平这桩祸事,别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乌纱帽,甚至小命都搭进去。
“别吵了!回家再议!”他压着怒火低吼,嗓音里满是烦躁。
“我不管!”娇姨娘撒起泼来,拍着车箱哭闹,
“咱们女儿还没救出来呢!您不是比京兆府尹官大吗?现在就去京兆府,您下道命令让他放了玉茹!”
柳侍郎只觉得耳膜都要被她的哭声震破,纵使往日再疼惜这姨娘的温柔小意,此刻也只剩满心不耐——她哪里懂,那坐的是二皇子,他都惹不起,京兆府尹若是得了二殿下吩咐,他这侍郎算个屁啊?
他揉着突突作痛的眉心,强压着火气问:
“之前你进茶楼,那桌坐着的,一共几个人?”
“几个人?”娇姨娘眨了眨水雾蒙蒙的眼,哭声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想,
“好像三个……又好像四个,或许是五个?”她压根没记,方才眼里只有那个戴面具的“小贱人”,旁人哪里配入她的眼。
“到底几个?!”柳侍郎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陡然拔高。
“四个?”娇姨娘又想了下怯怯地答,语气依旧含糊不定。
柳侍郎看着她那蠢萌蠢萌的眸子,一股无力感直冲头顶。
这妾室模样好看,眼神勾人,身段柔婉,床笫间更是温柔解意,撒娇磨人样样撩人,偏生脑子简单。
他咬着牙换了个问法,一字一顿:“那里面,有几个男子?”
娇姨娘又眨了眨眼,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只剩蠢钝,愣了半晌才笃定道:
“三个!老爷,是三个!一个老头,一个生得俊的公子,还有个穿的挺好但是脾气躁的公子!”
“脾气暴躁?”柳侍郎的心猛地一沉。
“可不是嘛!”娇姨娘立刻委屈起来,捂着自己的脸颊哭嘤嘤哭,
“他对着我拍桌子,还骂我,拿眼瞪我呢!
老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您看我这脸,都是他们打的!”
“你说的这三个人,是不是坐在茶楼最里头的窗边位置?”柳侍郎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冰凉地攥着衣料。
娇姨娘连连点头,哭声更婉转:
“是啊老爷!就是那!咱们这就回去找他们算账!您就看着妾身被人欺负吗?呜呜呜……”
柳侍郎只觉脑门像是被重锤砸中,突突的疼意直钻天灵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他这蠢笨的姨娘,方才竟当面得罪了二皇子?
原来,他那不长眼的女儿,今日招惹的,竟是二皇子护着的人?
他半辈子兢兢业业,夹着尾巴做人,在朝堂上小心翼翼苟着,好不容易熬到朝廷砍了那么多人头,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
眼见着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
如今竟被这一对蠢货母女,毁得干干净净!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我要被你们母女害死了。”
说完柳侍郎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马车里,彻底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娇姨娘见他突然晕倒,吓得魂飞魄散,拍着车壁哭喊,“快!快赶车去医馆!救救老爷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