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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挽袖追车平槌大鼓。

由妙缘道弟子驾云,杨暮客乐得轻松。端坐云头开眼望炁。

天下不太平。

不太平就不太平……他自己都纠偏未果,哪儿有心思牵挂他人。

碧奕最懂察言观色,凑上来问,“道爷心中有事儿?”

“无事……”

“哟。您这话可骗不得晚辈。”

杨暮客扶额翻眼瞧她,嗤笑一声,“心血来潮,杀机渐盛。你能帮我?”

碧奕退了半步,“此事儿晚辈自是帮不上忙,但晚辈可帮道爷解卦……”

“我不曾占卦。”

“您占了。”碧奕笃定地说着,“上人可知真人之名来意?”

“还复本真之人自是真人……”但杨暮客话音一转又说道,“若根据本意来说,与天庭沟通之人,名为贞人……贞观占卜之人。后来唯有还真者能打破虚空。遂可成陆地真仙,逍遥之人……音不变,意不同。”

“不错。既是真人,亦是贞人。晚辈自然知晓道爷曾经以一卦定前程。此卦为观。风地之观,苍莽大地,观下瞻上。您在找什么……”

“找不见了。”杨暮客嘟囔一声。

碧奕好奇地瞪着大眼睛,“什么找不见了?”

“人心。我曾寄一颗人心于婢子身上。她名为蔡鹮。我亦曾试着将心寄托在她后辈身上。名为贾星,名为贾春……都死了。”

“听闻您那婢子已经立下一脉俗道,既有传承,何愁找不到呢?”

杨暮客仰头放肆地笑着,“嘻哈哈哈哈……与其她们老死贫道心疼,何必牵挂?!”

他双目如鹰隼,直勾勾地盯住了碧奕。

碧奕读懂了那双眼眸金光背后的深意。此人要以金之变革,定秩序,以杀立道。但他下不去手,遂处处为难,处处掣肘。

一路来至中州,归无山茫茫大雪。如今杨暮客阴神修为有成,一眼万里。目光直摄齐朝北方边境。

此处他丢弃鬼身之肺,眼中金光追溯过往。然而天机被人遮掩,一片混沌不清。巧了,贫道专治混沌。手中捻三清诀。

玉清为九天之外,清微宇宙。上清为华天宝盖,冥冥虚空。太清为大赤真阳,大道真一。

呼,一口气遥遥万里吹去。风乍起!

迷茫混沌被罡风尽数吹散,一只猴儿骑着一个老鬼,揣着一件金光光闪闪的东西不见了。他这证真修士,也只能观望至此。那猴儿笑嘻嘻地回眸看他一眼,嘴中似在说着,“小子,若惹了麻烦尽管喊老夫名字。”

杨暮客松开手诀,侧头去看半天的天权星……背影单薄,用力昂首,他像一匹落单的孤狼。

“道爷,徒儿们已经前去叫门。您稍后便要去幽玄门访道,不知有甚吩咐?”

“嗯。劳烦你在幽玄门帮我安排一个路线,挨家挨户地前去访道,贫道总不能无头苍蝇似得乱窜。百余宗门,小半在这中州,还有些在你灵土神州。至于西耀灵州那些,我最后再回去找他们麻烦。拜帖都先发出去。贫道要给自己定个目标,要快,要狠,要猛,要强。家中还有一个凡人女子等着我……她也寿数不多。”

碧奕心下了然,搀着他的胳膊往前去飞。

“道爷,您的人心一直不曾丢。莫再言说它丢了。您怕疼……都怕疼。人之常情。”

“你……也会心疼?”

“道爷说笑,谁人不疼?”

来至幽玄门中,迎接上人来访声势浩大。罄钟齐鸣,列阵诵经。天地间风起云涌,彩霞庆云染大日金光。

杨暮客只言一句,“敕令,上清。”

寰宇澄明。

一句话,抽干了他的丹田,抽干了他的神念。法力见底。

他给足了幽玄门面子,上清道祖法相虚影开言,“大道有情……”

“迎上清门真传访道!欣然之至!”

“贫道紫明,特来结友人,布大道。”

那温润如玉的人儿入阵,身后跟着一群撒寒梅花瓣的妙缘道修士。幽玄门修清幽,也是清。也难怪对上清门心之向往。

门中只有少量松柏,白墙黑瓦。

掌门亲自引着紫明上人一路来至大殿,开启大醮。

行科礼拜,后邀杨暮客至高台,观其门弟子演武九阴大阵,意在幽玄,旨在还清。

杨暮客听着老头儿绘声绘色地介绍,他却有些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无他,还是入邪纠偏未果。心绪难平之际,又岂有心思观看小道演法。

没多会儿,掌门亲自将其引到经阁。

“上人,你我相约,观我幽玄门真经。终于把您盼来了。”

“嗯。贫道进去看看。你与碧奕真人好好言说需求。咱们别弄得与其他宗门壁垒高筑,还结好,还是要结好。碧奕真人所在妙缘道,也是天道宗治下豪门一座,可以忍让,你便忍让。与她交好,有你的好处。”

“是是是……上人吩咐小门一定谨记。”

杨暮客步子一迈便去了经阁。

幽玄门以淳真人和碧奕真人相谈甚欢,当下天道宗整合神道,正是缺了善于治理阴间的修士。碧奕做主联系宗门,千万里传信交代清楚,给幽玄门谋一份差事。幽玄门也要分出一份儿香火给予妙缘道,更要把阴间物产和九幽物产分出些许上贡。

加上与翅撩海合作,幽玄门竟然家底儿颇丰,跟妙缘道一交代,就此达成双赢之势。

谁人亏了呢?自是周边的小门。

遂旁人对上清门紫明越发看不顺眼。

至欣真人来至中州,直奔合悦庵。她于合悦庵南望,看到齐朝边境竟然有人做法还天地清明。不必问,是上清门混元法。那混元分三清,端得了得。紫明那小儿竟然修行有此成就?至欣不由得感慨,当年见到那人还是一个不知礼数的大鬼。如今却能隔万里做法。

中州诸多门派得玄心正宗弟子报信,速速前往北方边境,等待与至欣上人会面。

哪知锦娇真人刚返宗门不久,门中又差她前往中州。此女不禁火儿大。还叫不叫人修行了?一趟趟只知使唤她?后来得知是妙缘道上报幽玄门之事。是攀她关系递信儿,自然该她处置。没办法,锦娇真人再次启程。后来得知至欣已去。

锦娇真人半路含笑,用天地文书四处打听。她竟然直接联系上了紫贞。

“紫贞师兄。咱们好师弟惹了这般大的麻烦,您不管管?”

“齐平大道我不懂。我师弟不修引导术,不谋来日只观当下。如何抉择全凭他意。锦娇师弟若忧心于小师弟遭人记恨,被群起攻之。倒也不必挂碍……他福大命大。一身气运,所向无敌……”

“当真羡慕上清门师兄弟和和睦睦……既如此,师弟我便助小师弟成大道。九景一脉之事,还望您莫要继续追究。”

“此事儿亦是凭小师弟心意。他若不追究,我劳那份儿心作甚?”

齐朝合一不过百余年,当下算得上安定。然此安定皆在利益分配合理。

旧日皇族如今沦为藩王,有治权,无兵权。兵权交给各方将军自治,互相掣肘。然这般庞然大物,沟通起来难免不畅。一只老虎漫步在丛林中。

它迷迷糊糊,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去了一趟鹿朝。

好似与军士说了什么,但详细又记得不甚清楚。

到底怎地了?

忽然回头望,竟然起狼烟。

山君大惊,匆匆化作人形往狻猊林子去飞。

路过一处郡城。

里面一头母狻猊钻出来,非是别人,正是做了社稷神的萧艳。此女妖如今已经功德深厚,寿数绵长,过些年入齐朝神国履职非是虚言。

“那虎儿,你去作甚了?”萧艳目光冷冽地盯着山阳君。

此虎正是当年杨暮客许以坐骑身份的山阳君,如今已经化形成人。在狻猊林地做了一个护法。姓杨,名松灿。

山阳君茫然地看着萧艳,“松灿不知自己到底做了甚事……好似去了北方大营。”

“那火光冲天乃是你的手笔?”

“我……”山阳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我也不知怎地就化成了老虎出门……”

“山阳君!你惹了大祸了!我这就速速托梦郡守,让其提防兵锋来袭。你速速去幽玄门说个清楚,道爷就在此地访道。中州乃是依托他的气运所成,不日费麟大神和费笙大神便会赶回。若是齐朝因此分裂,你怕是想死都难……”

杨松灿一跃而起,胯下运炁化作一头猛虎载他向着西南飞去。流光一闪。

只见此人半张脸化作老虎模样,“去给那紫明磕头?他连坐骑之职都不舍得给你,你还求他?人家大劫既然是你蛊惑的,你赐予那将军虎符纯阳真气,虎威震慑群将。不若就随着他,收敛气运吞噬人魂。将来必成大妖!”

“你是何人?”

“吾乃何人……?是啊……吾乃何人?记不得了。我不就是你么?”

杨松灿一声大喝,虎啸震天,“邪祟安敢扰我?!我家主人乃是上清门观星一脉真传!紫明上人是也!”

此声虎啸好似借来无边气运,将一股邪气震得飘飘摇摇……怪不得当年主人不肯收我?原来我早早就入邪了?

山阳君前去蛊惑军队,纸包不住火。诸多神官都见着那狻猊林子的虎护法前去……紫明坐骑搅动世间风云,若非其主人命令?岂敢胆大包天?

这一回,中州诸多宗门都在提防人间邪祟,开始巡查世间。一口大黑锅,不管不顾甩到了上清门紫明头上。

幽玄门掌门以淳真人匆匆来至经阁。

杨暮客此时正在观经,《幽玄内经》不可谓不妙。此经乃九幽之中求清幽,于阴间化出一道阴阳不分之地。颇有混元之形。

然阴间仍是阴间,不似杨暮客这般能改变本质的功法。

此经乃是一个鬼仙所治。须斩三尸。断杂念。

杨暮客轻轻摇头,与自己泾渭分明,不过可触类旁通。修心,他也是认真的。

“上人!上人!大事不妙!”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杨暮客观经被扰,装成一副老成模样喝道!

“上人!您家坐骑在齐朝之北蛊惑人间将军,造反啦!如今百万大军欲要挥师南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以淳真人一脸慌张,“诸多宗门都认为是您要宣讲齐平,不服整合神道,搅弄风云……”

“我?搅弄风云?”杨暮客深吸一口气。这一日在经阁观经纳炁,他已经尽数恢复修为。

侧耳听,放眼望。

再观天下气象。白虎立于云头,庚金之炁酝酿于秋……杀伐起!

咚地一声,他一跺脚,听见了山阳君的喘息声。它仓皇逃窜着。有人要杀它……

“紫贞师兄,求您用大引导术,帮我把那头曾经有缘的老虎捉来。”

“你小子,尽是给我找麻烦。”

一只大手从天而落!提着一只老虎来至幽玄门经阁。

山阳君瞧见端着书的杨暮客,怔然无语……兀地涕泪横流……“老爷!老爷!奴儿被人利用!奴儿绝对不曾吃人,不曾有过蛊惑人心的想法!”

两道金光从那身着紫金道袍的道士眼中射出,将中年汉子笼罩进去。继而道士脚踏方步从容出来。

细细观山阳君过往。

此獠记忆断断续续,似是有人盗走部分生命呢……哼……欺辱到贫道亲眷身上了?杨暮客卷着书,两手背在身后。躬身俯瞰跪地痛哭的中年人。

“山阳君啊……贫道当年赐你名,盼你有个公心。却不想你这妖奴早就被人窃了心智。好手段,好隐忍。你怕是早在西岐国为山神的时候就已经遭重,后来又被人捉去。”杨暮客闭上双眼,“贫道该救你,还是杀了一了百了?”

“您欲杀,便给个痛快!奴儿自知死不足惜。”

“算了。贫道有错!贫道眼力不济,看不穿对手阴谋。你……不该死。贫道饶你。以淳真人,门中可有大鼓?”

“有的!有的!”

“领贫道去,贫道要击鼓!”

击鼓?以淳真人好奇地看着紫明真人。

杨暮客逗闷子一样说,“击鼓鸣冤,问问老天。”

“上人切莫说笑。”

一路纵云来至山中大鼓之处。

杨暮客手持鼓槌。眼中金光看天。

半空中有一位将军驾驶战车,杀气腾腾。一路烟尘滚滚,背后火器放光,火海如巨浪掀天。

道士抡起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隆隆隆……好似雷声远去。

杀伐,如宝剑,当收于剑鞘当中。八方剑,平八方。有方正,方成律。

再一槌!

咚!

天空一道金雷坠下,咔嚓一声劈散了那天边虚影。

“狗蛋包天的东西,窃用贫道气运!以杀伐对杀伐!看看是你窃走的杀性更狠,还是贫道的鼓声更隆!”

咚!

金光四射之后是殷红的煞气顺着鼓声开始弥散。

大音希声,一道道波纹若吹起烟尘,延宕瞬间,扑散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