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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117章 榕蜂永宿无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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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和门山前有白玉阶十二层。朱红门楼高三丈,四柱三门。柱前立巨象,白玉所塑。

杨暮客看着那四头大象活过来,咳嗽两下。肺中金炁冲击任督,此一番,是灵台胜。乾胜,清灵之炁胜。

玄黄之炁尽数收回腹中,融入金丹。

他这一回破阵,必须要用上清的本领。显他否极泰来,乃是天气下降。

这阵法了不得。

竟将他逼到如此地步。摊手一看,竟然咳出血来。

既是上清,不惹凡尘。一步踏出腾空而起,甩出一剑混元气。依旧是天地开,天升地降,大路自来。

阵中真人岂能叫他随心所欲,八十一中变化,大路弯弯曲曲,有高山,有河流。幻境还是现实,根本分不清。

大地震颤着,四头巨象以蛮力冲锋。踏碎前路。

万和门山外起雾了。此雾乃灵炁所化,遮人视野。紫明上人既已闯入大阵,定不可叫其破阵。

至悦真人此时正看得津津有味,问天一脉真传至欣真人恰时传讯给他。

他便一心二用,去听吩咐。

“至悦师兄。此番紫明师叔下山一身戾气,锋芒毕露。不可与他逞强。听闻他家中婢子逝世。待他成功破阵,师兄该去劝慰紫明师叔节哀。”

“破阵?至欣师弟何以断定?”

“师兄当真不知?”

至悦察觉万和门掌门在盯着自己,心中有些眉目。但他仍一口咬定,“不知。”

“九景一脉真仙以一己之私,破坏与正法教协作。此时下门各怀心思……九九八十一真人……万和门应付一个证真弟子使出这般大的阵仗,到底是为紫明师叔搭台,还是在与紫明师叔为难?”

“缘是如此。师兄心中有数。师弟静候佳音。”

至悦放下天地文书之后,觉得至欣太小家子气。人家紫明师叔的通房丫鬟死了,自己还要上前嘴欠。当真能坏其道心?倘若真惹恼了他,后果该谁承担?莫非,要把自己都舍了去?

他静静观看那紫明上人足踏清风,一手混元功纳食大阵灵炁,继而尽数化为庚金左劈右砍。四头巨象憨蠢笨拙,被小师叔砍得伤痕累累,而一条路已经扭曲到看不清道不明。

至此万和门的通泰大阵,对杨暮客五感施加的扰动尽数消散。

封其目。所用乃是九种幻光变化。

封其耳。所用乃是钟鼓抵消音律。

封其鼻。所用乃是戊土气息化尘。

封其口。所用乃是定风截取气流。

封起心。所用乃是地坤定身灵诀。

自封心咒诀被解,触觉回归。大地扰动沉降,鼻息自由,味觉回归。封其目,火光冲天,九种幻光变化被天火抵消。五觉有三,其二亦解。

杨暮客在大阵里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窜上窜下。八十一个真人被他耍的到处乱窜。

清炁用得越多,道理越发明晰。

清是什么?浊又是什么?是比较得来,可用可活则是清,万般变化于其中。清和浊,不是有与无。

所以清浊不可相生。

熟练掌握这些,杨暮客一剑挥去,本来五行相生的通泰之炁瞬间混乱,化作混沌,再一拨。混沌之炁融于他处。

气流猛烈,狂风肆虐。他却其中随意游走。那些笨象陷入泥泞,难以追他。

他自己开出来一条清炁之路。

是否,也是泰,是清,亦可浊。

尔等把贫道以否卦大势铺就得前路毁了又如何?知其方向,唯有向前。

嘭地一声,道士甩开筑基修士的剑阵。直奔山门而去。

夺回五感,腰间黑巾绵延而出,化作黑龙横冲直撞。惊得那些真人抱头鼠窜,一干呼应真人的证真阵法也散如群峰乱舞。

三座三十六天罡大阵,一个不存。

至悦真人看向万和门掌门。只见其人飞身向前,立于山门之下。

“恭迎上清门紫明上人前来访道。论道之约,我万和门落败,门中经阁尽数为您开放。这万和鼎中,孕育有玄黄之炁,请上人笑纳……”

至悦真人顿时怒目而视!好胆!该是上贡于吾之物,竟然送与外人!

此时至悦明白那师弟为何传讯了,这万和门竟然也敢起小心思。他一咬牙,惹了紫明又如何?本真人功绩被其夺走……就算一番劝慰之言,这小师叔听不进去。但他还是要说!谁叫你家死人呢?活该!

“紫明师叔,久不相见别来无恙。”

杨暮客往嘴里扔了一把丹药,抬眼看了下匆匆飞来的至悦真人。刚抬手……

“紫明师叔,侄儿听闻你家中通房丫鬟寿终……您可要节哀啊……修士心中眷恋凡人。此乃我等修行大忌。”

他手才抬到胸前,干脆甩袖落下。眼皮一翻,叮,两道金光从眼中迸发,直射至悦真人。

至悦真人面前稍稍波动,含怒庚金杀意尽数化为无形,被玄门挪走。

一旁掌门真人拉起至悦的胳膊,然后又上前拉住紫明的胳膊,“二位上人莫要堵在下门通路,咱们快快去大殿行礼。好庆贺二位上人前来访道。”

说着这位合道真人施展大神通,紫明和至悦皆是被他挪移到了山门内。

杨暮客含怒不发,面色铁青。但于道祖塑像门前,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得体样子。三跪九叩,唱词敬香。

行科完毕,掌门拉着两位上人来至偏殿茶室。

他寻思此时紫明上人该是消怒,至悦上人也该是想通。招呼道童进屋敬茶,一人一杯,皆由他亲自奉上。

杨暮客周身杀意已经化煞。老天对凡人寿数设限,他无能挽救。此乃事实……但被人拿来消遣。当真以为他杨暮客不敢起道争?

万和门掌门端上来的茶碗他没去接,而是面色铁青地看向至悦。

至悦身为万和门上门真人,自然是先得敬茶。端着茶杯,察觉到了紫明师叔的眼神。他却浑不在意,道一声,“好茶。”

“上人请用茶……”掌门已经唤了第二遍。

杨暮客这才回神,嗤笑一声,“哦。是贫道失礼了。放在阵中被剥夺五感,贵门阵法精妙至极。贫道至此仍有不适,还望掌门见谅。”

“无妨……无妨……”

吃了闷亏不还击,不是杨暮客的作风。他向来都是以牙还牙,龇牙笑着,“贵宗门阵法声势浩大,只守不攻便将贫道耍的团团转。八十一真人……贫道此生头回见过这般阵仗。了不起!既出这般阵仗与贫道造势。不知掌门是否有求于我……”

那俊俏郎君面色阴神,两眼毒辣地朝着至悦看去。

至悦合上杯盖,再说不出好茶二字。

杨暮客此话可是将此位掌门和至悦都架在上面下不来。

然这掌门当真面厚心黑,无事发生一样谄媚笑着,“听闻上人再查当年金蟾教教主入邪一事。下门是与上人赔罪。当年西岐国人道崩溃,国神化妖。本门责无旁贷,然袖手旁观。有错。幸得至今真人保驾护航,致使人道重归正路。”

至悦低头不言,用杯盖轻轻拨弄茶水。至今师弟之事……看来没有缓和空间了。他此时有点儿后悔方才嘴欠……但亦是一闪即逝。终归是立场有别。他欣赏紫明,但不能通行。九景一脉,有至秀作中人足矣。不需他来参与。

“哦?掌门之意是,当年至今师侄不准尔等干涉西岐国之乱?”

“的确如此。万和门虽家大业大,却也能力有限。西岐国之地,乃是天道宗造陆而来,我等虽掌握地脉,却难以涉及非自然之物。本领不足,只能让至今真人承担。”

杨暮客心中道一声好,果真是三言两语,将自己剥得干干净净,一点儿脏都沾不到。

他转头看向至悦,“至悦师侄,你天道宗九景一脉,欠贫道一个交代。当年设计陷害贫道,看来不是小门有意为之,而是迫于无奈。其听命于人,此人……是否就是至今师侄?若不是,他当面来与贫道说清楚。那贫道就断定与邪修,与净宗脱不清干系。若不来……贫道难保不会怀疑……尔等九景一脉,竟然有真传跟邪修往来。不干不净!”

至悦颔首,“晚辈一定传达。”

两位上人都有了回应,这掌门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得罪至悦又怎地?如今正法教跟天道宗的龌龊没有弥合。他万和门里外不是人。

东方黑砂观里的兮合真人处处都在与西耀灵州宗门为难,借着封阻邪祟,巡查邪修之名,大肆在西耀灵州耀武扬威。你天道宗可来管了?既不来管,那就莫怪老朽求到他人头上。

“紫明上人。听闻您与兮合真人相交甚深。”

“确实如此。”

掌门瞬间喜笑颜开,“近年来兮合真人大动干戈,闹得我们外出行走多有失信。照理来说,这巡查邪祟该是我们宗门分内之事,却被正法教镇守与行走抢占。这香火,拿的烫手。无事揽功德,是孽债。”

“掌门要贫道如何去做?”

“求上人您递话与兮合真人。海外咱们管不得,海内,还是我等宗门自行决定。正法教本该尽力搜捕海外,不该于我等辖区之内荒废力气。上人您说是也不是……”

“哟。这话我可不敢言是。不过带话不无不可。贫道记下了。”

这掌门转头笑脸对着至悦真人,“上宗大人。当今玄黄之炁被以贺礼赠与紫明上人。此乃我万和门失策。因万和门实在无有拿得出手的宝材赔礼,方有此下策。不过供奉定然不会短了大人。请大人多留几日,小人前去筹集香火。尽数补齐,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至悦能说什么,冷笑一声,“也好。”

进了万和门的经阁。杨暮客好似一只蜂虫钻进了果子里,勤快翻找着里面的知识。

天大地大,事情多到做不完一样。至悦言语刺激他,是否又是要坏他道心?为何呢?

他想不明。

道心是什么?道心不是一心干干净净,不争不抢。或者说,道心不是晶莹剔透的石头。而是修士做出正确选择的那颗存思之心。

杨暮客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被至悦讥讽地做出了坏选择。

如果他当场高呼,咱师叔侄儿论道一场。怕是正合万和门之意。两个巨擘的道子于他门下相争,他坐收渔翁之利,给谁赔礼道歉,亦或者出手帮衬一手,背后都是无边的利益。

上清门于灵土神州有纯阳道做了旁门。中州与费麟大神交好,于海外还有白淼海主为相好。

那么西耀灵州呢?如果万和门前来投奔,是否要千金买马骨,要花多大代价才能说服天道宗忍气吞声,要花多大代价才能让万和门心甘情愿。

杨暮客此时的目光已经很长远,他摸到了道争的脉搏。

他翻看《通泰灵宝真经》,此经乃是讲述如何顺应自然,天降地升之事,纳取天地之炁,唤醒天地之力作用吾身。

顺应,在此写作无为。

杨暮客批一言新解。

“为,以手执象者。无为,不以手执象。何以无为?道经有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修学可以日日进步,行路寿数日渐减少,行路越多学识越厚,寿数越少……不敢为天下先时,锐气不存,该当无为,不可执象。”

没有能力去用手牵大象,终将带来灾祸。

正如白玉国的那位将军一样。

白玉国有一批海货出航,竟然被劫了。而且竟然是一群荒岛上的渔夫。何等荒谬?他们新打下来的地盘,新扩张的产业,都等着国中发放俸禄。

一艘船被劫走,户部竟然胆敢说财政困难,帑藏不敷,无有盈余?

他堂堂将军,夸下海口说双倍封赏。如今户部不拨粮饷,岂不叫他食言?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只猫落在了窗台上。

一颗哈欠,他梦见了此地的社稷神。

“小子。想不想富?”

“哼。区区神官也敢指摘本帅?我掌兵三十万,一言可断尔等香火。”

“三十万人,翘首以盼你这将军履行诺言。小子,如果都知晓朝廷不肯发放粮饷,你才他们会如何作想?是你这将军贪墨?还是朝中不仁?”

“你……”将军那黄豆大的瞳孔盯死了社稷神。

“听小神一劝。他不仁,你不义。兵临白玉国都昌郡,定然要给你个交代。”

“我乃国中良将,岂可逆反?”

“何以为反?你是要个交代……自己想想……”

挥师围城……能要到交代么?将军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