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周主任的声音。
“小萧。”
她停住。
“九月份不来，现在又来了，”周主任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不耐，只剩下某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我是不太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的想法和个性，我也不是要打听你的事，但这份工作接触的是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的补充道：“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咱们这个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家庭状况，这样的孩子总是……比较有个性的，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吧。”
“我知道的。”
萧潇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转身走了出去。
才怪。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找点麻烦。
高一三班在教学楼A座三层尽头。
萧潇从连廊走过来时，正好赶上第一节课的下课铃。走廊里顿时嘈杂起来，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三三两两，有的去接水，有的倚着窗台说话。他们经过她身侧时，视线会短暂地停驻在她身上，有的好奇，有的带着审视，似乎在思考，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新面孔到底是谁。
萧潇在三班后门停下，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看。教室里还剩七八个人，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凑在一起看手机。讲台上没人，黑板上留着上节课的板书，是数学公式。
前门虚掩着，她绕过去，抬手敲了敲。
门内几个学生抬起头。趴着的那个没动。
“你们好，”萧潇走进去，站在讲台侧边，“我是新来的生活指导老师，姓萧。从今天开始接手这个班。”
安静了两秒。
凑在一起看手机的三个人里，其中一个染了金色卷发的女生抬起头，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很快，带着某种快速定位、评估威胁等级的熟练，然后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几个女生里面没有之前见过的面孔，萧潇快速地核对了一下脑海中的任务信息，发现也没有不存在于任务信息当中的人。看来至少眼前的这几个孩子全部都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故事世界中的人，自己要找的那个藏起来的幕后黑手不在这里。
趴在后排补觉的人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支起身，胳膊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眼皮还带着刚醒的浮肿，懒洋洋地看向讲台。
萧潇认出了他。
李铭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慢悠悠的、像猫看见猎物进笼子似的兴味。
萧潇没有避开他的注视。她对上他的视线，像对一个寻常学生那样，平静地微微颔首。
“课间休息还有七分钟，”她说，“你们继续。”
她把排课表收进包里，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走到窗边，看向走廊的方向。她没有试图和学生攀谈，也没有刻意表现亲和力。她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站着。
身后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道道钉在她背上。
预备铃打响时，走廊里陆续有人回来。第三节是英语课，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老师抱着教案进来，看见萧潇愣了一下。萧潇简单说明身份，女老师点头表示知道，没多聊，直接开始上课。
萧潇从后门退出。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小窗看教室里的情形。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境，大多数学生在听课，偶尔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传纸条。李铭昊依然托着下巴，眼睛看着黑板，但萧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点着节奏，像在走神。
王薇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笔迹工整。她旁边的女生偶尔凑过去和她小声说话，她就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回一两句，不知道是不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两个人都笑嘻嘻的。
萧潇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从这里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目前这些人似乎都是能跟任务信息里边的人对上号，但教室里还有一些位置是空着的，可能是几个学生还没有来，不能彻底排除那个家伙藏在学生中的可能性。
下午三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随即重新嘈杂起来。有值日生开始擦黑板，有社团活动的学生收拾东西往外走。萧潇在走廊里等到大部分学生散去，才推门进去。
教室里还剩一多半的学生，足够了。
一堆在后排，以李铭昊为中心，几个男生歪七扭八地坐着，正在一起玩游戏机。另一堆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王薇薇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
萧潇走到讲台边。
“占用大家几分钟。”
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后排的男生们没动，但游戏机传动的频率慢了下来。王薇薇那一堆停了说笑，几个女生抬起头看她。教室里边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将目光都投在了她身上。
“我是新来的生活指导老师，姓萧。从今天晚自习开始，我会负责班里的坐班和常规事务。”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促，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萧潇看过去。李铭昊单手托着下巴，眼皮半垂，唇角微微弯着，是那种“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的表情。
“老师，”他慢悠悠开口，声音拖得很长，“你不是咖啡馆那个吗？”
教室里安静了。有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有几个低头憋笑。
萧潇看着他。
“是。”
李铭昊挑了挑眉。他似乎没想到她认认得这么干脆。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终于来了兴致。
“怎么不干了？那家咖啡挺不错的。该不会是因为没有记住配方，所以不小心给客人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就被老板炒鱿鱼了，然后只能灰溜溜的，又跑到学院里来当老师吧？”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萧潇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他，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那家店很好，只是我有其他安排。”
李铭昊“哦”了一声，拖腔拖调，重新靠回椅背。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那道目光依然钉在她身上，像在等待什么——等待她失措、恼怒、或者表现出任何可以被抓住把柄的反应。
萧潇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她收回视线，看向全班。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今天先到这里。晚自习见。”
她收拾起讲台上的东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