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颜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狐狸耳朵。
她定定看着那安坐在柳枝椅上的女子，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后看向身边的钱筝。
钱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转头，眼神平和沉静。
“你早就知道？”涂山颜传音道：
“清音和玄寂知道你们衍都把人家的孩子……”
“不是夺舍。”钱筝轻飘飘打断涂山颜的话：
“自始至终都是这位大人，玄煌宗的是她，万工坊的也是她。”
“都是她？”
涂山颜再次看向薛岚的方向，刚好对上那人虚无的灰白眸子。
薛岚看见熟人还挺开心，对着涂山颜甜甜一笑。
涂山颜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和薛岚接触得不算少，记忆之中这一直是个有勇有谋，偶尔欢快活泼的小辈。
和那位凶名在外的大人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是现在不相信也得信了，这里是衍都，是妖主通天青柳的道场。
通天青柳背书叫她狼君大人，不会有错。
“前辈。”
将满场惊得鸦雀无声的狼君大人看向逐青：
“想让晚辈讲解些什么？”
逐青看着她压不住的得意小表情，忍不住想起商灵信中的话。
“和那位狼君大人交流的方法？”
“就当小狗一样交流就可以了。”
真是小狗一样趾高气扬的。
“就说说轮回重构之事和魔气的收容吧。”
薛岚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接下来的一刻钟，薛岚逐层向众人讲述了自己重构轮回的计划，从移除通天青柳到构建黄泉界碑，讲得通俗易懂明明白白。
“大概就是这样。”薛岚脸上笑容洋溢，做了最后的总结。
然而听众之中，除了早就知道计划的周城隍之外都是呆若木鸡。
周大人看看前后左右，莫名有种优越感。
知道得早，优势在他。
至于什么狼属长君，她还能为难到一个死了快上千年的老头子身上吗？
不可能的！
“狼君大人。”
惊骇了不止一次的涂山颜终于大着胆子率先打破僵局：
“您在玄煌宗……说要合并两界的时候，是不是就在考虑着重构轮回了？”
记忆中的不对劲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涂山颜看着不远处那位记忆中的小辈。
现在的妖族顶级强者。
“所谓微和道君的意思，其实是大人的意思？”
“没错。”
薛岚果断承认：“都是本君的意思。”
周围的气氛更加压抑。
狼君大人看了逐青一眼，传音调侃：
“得，我的暴君名声还在发威。”
“那就打破它。”逐青温柔开口，像是哄小狗一样：
“让别人看见你。”
薛岚：不是？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逐渐薛桐化。
也成！
“虽然本君是假借了师祖的名义，但是我已经被师祖讨厌了。”
涂山颜一愣。
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吗？
什么叫，被师祖讨厌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薛岚有些不解。
“我是回去做狼属长君了，又不是被逐出师门……”
她话说到一半卡了一下。
坏了，她好像真的被逐出师门了。
“总之。”狼君大人紧急扯话：“我是北域川狼属长君和我是万工坊主没什么冲突。”
她骄傲地抬起头：“和我要救元明界，重构轮回也没什么冲突。”
“大人。”凤族有个青年突然开口，他长得和朱炩之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的长辈。
“晚辈众人之所以惊愕，并不是怀疑大人的计划，而是……”
朱乾炎欲言又止。
“是不是不相信我堂堂北域川狼属长君，花这么多时间在下界陪你们玩？”
众人脸色大变，朱乾炎更是面如土色。
我们没有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其实也不算是玩。”薛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诸位就当薛岚大梦一场，突然明白元明界不止北域川那一方冰原了。于下界短短数十年，薛岚受益匪浅。”
薛岚对着面前众人拱手行礼，吓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诸位。”薛岚扫视众人。
“晚辈还是玄煌宗弟子的时候曾主持升仙大会，与元明下界诸位道友定约驱除魔族，全我山河。”
女子身姿挺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在场众人下意识还礼：
“契约已成，万世不移。”
涂山颜抬头的时候看了薛岚一眼。
女子的眉眼容貌没有变化，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在戟月山秘境中初见之时那个孩子的影子。
原来是北域川的狼君大人。
她在心中想。
看着长了很多年的孩子突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前辈，涂山颜理应敬重，自此恭称为前辈。但是她看着此时的薛岚，想起的居然是那个幼小活泼的玄煌宗弟子。
偷偷藏着两只绯玉蜘蛛的薛岚，说自己绝对不会入魔的薛岚。
谢催城之中和她师尊斗嘴的，少年老城的万工坊主。
每一个薛岚都鲜活自然，以至于她看着面前这人，敬重之心总是不纯粹。
真是奇怪啊，涂山颜心想。
这位狼君大人在她眼中，怎么像是族里那些活泼好动的小狐狸，一转眼就长大了。
却又好像从未变过。
正当她思绪百转千回之时，脑海之中突然传来薛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前辈？”
“你看我长高了哦！”
“不可能。”涂山颜下意识开口：
“你这个岁数的人族已经不会再……”
女子话语戛然而止，瞬间反应过来薛岚现在的身份。
刚准备改口赔罪，却看见了薛岚一双带着笑意的灰眸。
笑盈盈地穿过人群看着她，和谢催城的薛岚没什么两样。
涂山颜鬼使神差开口：
“就算是狼，这个岁数也不会再长了.”
薛岚：我已碎裂。
涂山颜从心一句话，换来妖君们散场之后薛岚持久的纠缠。
“前辈你不许走，我将证明我已长高！”
偌大的青柳阁之中只剩下逐青和钱筝，以及一个被薛岚纠缠到想咬人的涂山颜。
涂山颜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薛岚，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狼君大人最关心的事情居然是这个吗？”
“是啊！”薛岚抬头看她：
“我岁数又不大，长高有什么奇怪的!”
涂山颜发誓她以后一定不说任何人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