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噎了一下，舀了一大勺麦片塞进嘴里，用力嚼。
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勺子，把碗端起来直接喝，让碗底对着齐天原，挡住了自己的脸。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赛罗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目光盯着碗底残留的那点牛奶，好像在跟碗说话而不是跟齐天原说话：“你等下是不是要去帝国那边看看，重建的事。”
齐天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确实打算今天去帝国旧址那边巡视一圈。
伏井出K昨天已经把先遣工程队的集结坐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首批工程舰队已经按照计划抵达了旧都遗址外围，正在进行施工前的最后勘测。
这件事他没主动提，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在赛罗面前提帝国的事而不让气氛变得尴尬。
他以为赛罗也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不会这么快就主动问起。
“是要去一趟，K那边说工程舰队已经到了，有几个勘测数据需要我亲自确认。”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赛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比齐天原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没有昨晚在长椅上提三个条件时那种故作严肃的紧绷，也没有今天早上醒来时那种炸毛的慌张，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想通了很多事情之后的坦然。
“那走吧。”
“去哪？”
“跟你一起去啊。”赛罗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齐天原问了一句废话。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帝国的一切决策必须在你的亲自监督下执行，你不亲自去看怎么监督？而且……”
他把贝利亚抱枕从身后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被自己压了一夜的q版贝利亚的脸，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勉强拍回了原状，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随意的调调。
“你上次答应我的，下次出门带我一起，不会隔了一个晚上就忘了吧。”
齐天原没有忘，他只是没想到赛罗真的会主动提出来要跟他一起去帝国旧址。
在他的预想里，即使他们达成了三个条件的协议，赛罗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银河帝国正在重建”这个事实。
他会保持距离，会观望，会在确认帝国真的像齐天原说的那样不会威胁光之国之后，才慢慢放下戒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协议达成不到十二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准备跟他一起出门了。
“你确定？”齐天原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得很好的惊讶，“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废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又不是去度假的。”赛罗翻了个白眼。
齐天原的目光从赛罗那头依旧翘得毫无章法的头发移到那双正在和鞋带较劲的手上，他的手此刻正被一根打了个死结的鞋带折腾得不轻，手指头勾了半天越勾越紧，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怎么又打结了”——手指在鞋带间笨拙地绕来绕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理解伏井出K那个“写不完”的说法了。
不是因为事迹多，而是因为有些瞬间，太细小、太具体、太容易被遗忘，却偏偏是他最不想忘记的。
他站起身，把那个老旧的通讯器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过身给赛罗让出一条路。
赛罗终于搞定了那只打了死结的鞋带，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拿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还在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在经过齐天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窝上捶了一拳。
那力道和昨晚踹他小腿时一模一样。
“还愣着干嘛，走啊。”
齐天原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赛罗走在他前面半步，帽檐压得低，步子迈得大，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赛罗没什么两样。
快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赛罗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早饭的麦片，很好吃。”
“泡太软了，下次少泡半分钟。”
“哦。”赛罗头也不回，但齐天原能看到他帽檐下露出的耳廓，红得比刚才又深了一个色号。
嘴上嫌弃着，赛罗却放慢了脚步等他并排走。
走廊尽头连接着怪兽集中营的主传送平台。
平台边缘的能量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坐标已经提前锁定了帝国旧都遗址。
至于能量哪里来的，那当然是从齐天原体内抽啦。
当初希卡利把这玩意送来的时候，一点能量供给都没给。
赛罗站在传送平台上，打量着那些发光的符文，双手插在口袋里，在齐天原走上平台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攥了一下，指节碰到口袋内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齐天原听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到了赛罗旁边，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出发之前，有件事得确认一下。”赛罗忽然开口，声音在传送光芒渐起的嗡鸣声中显得有些严肃。
“嗯？”
“你那个军师……托雷基亚，”赛罗偏过头，帽檐下露出的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齐天原。
“他今天不会在场吧，我不想在巡视的第一天就忍不住揍人。”
齐天原笑了一声，“放心，我还没告诉他，他不会来的。”
“哼。”赛罗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没有逃过齐天原的余光，“那我就勉为其难，先忍着不打他。”
传送阵的光芒升到顶点，将他们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平台上的两个身影同时消失。
传送平台对面，伏井出K端着他那杯重新热好的红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翻开手中那本《科兹莫英雄传》最新一卷的草稿本，在空白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新卷修订计划：增加赛罗正面描写章节。”
“预估篇幅：至少十页，贝利亚大人应该会满意。”
写完他又想了想，在“十页”后面画了个括号，括号里补了一行小字：
“前提是赛罗不再故意勾引我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