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觉得自己可能装不下去了。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睡着。
齐天原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废话，被人腾空抱起来能不醒吗，他又不是真的兔子，被人拎着后颈提起来都没知觉。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太好奇了，好奇齐天原到底要干什么。
这家伙今天回来之后的一系列操作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对贝利亚这个人的所有认知模型，他居然会认错、主动提出带他出门。
这几个词排列在一起，说出去整个宇宙都不会有人信。
就离谱。
所以他决定继续装睡，他让脑袋自然地靠在齐天原的胸口，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他垂下来的手臂随着齐天原的步伐轻轻晃动，手指偶尔擦过对方的腰侧，每一次这种不经意的触碰，他都能感觉到齐天原的肌肉微微绷紧又迅速放松。
这个发现让他在心里暗暗得意，原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
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不远，但齐天原走得异常小心。
赛罗感觉到自己被小心地放在床上，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脑袋被轻轻地托着放在了枕头上。
然后是齐天原帮他脱拖鞋的动作，他用手指勾住鞋后跟，一点一点地褪下来，生怕惊醒他。
被子被拉上来，盖到胸口的位置，边缘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赛罗在心里数着这些细节，越数越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此刻居然被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反而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而且整个人还是以前的敌人。
他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矫情，然后继续装睡。
齐天原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赛罗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赛罗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他只能祈祷房间里的光线够暗，齐天原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太轻了，但它真实存在。
那里面裹着太多东西，多到赛罗一时之间分辨不清，但他听出了一样他最熟悉的东西：犹豫。
贝利亚在犹豫。
这个世界上能让贝利亚犹豫的事情，赛罗认为很稀少，当初那个站在光之国大门口狂笑着要摧毁整个m78星云的银河皇帝，如果有眼皮的话可是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齐天原转身走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赛罗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鼻尖埋在被沿里，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栗子香和橘子香。
橘子香应该是齐天原身上的，这香味不知道是来自洗衣液还是他那些塞在外套口袋里永远吃不完的橘子。
齐天原喜欢吃橘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也有那股橘子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闷闷地对着枕头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笨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反正就是笨。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是后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赛罗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后院的方向看去。
后院正中央那张平时用来喝茶的长椅上，齐天原独自坐在那里，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赛罗眯起眼睛，是一个黑黑的玩意，天线用胶带缠着，表面磨损得厉害。
是通信器吗？看着像个老古董，他把它翻出来干什么？
赛罗放下窗帘，重新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像的陨石碎片一样在脑海中缓慢旋转、碰撞、重组。
在罗布宇宙的地球上他确实看到了齐天原和托雷基亚在一起。
不是正好路过，他是特意去的。
他特意感知了贝利亚的气息，他本来是想去揍人的。
结果飞到了一半，感知到了另一股能量，托雷基亚的能量，和贝利亚的能量出现在同一颗星球上。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托雷基亚？贝利亚怎么跟这人混一块了。
第二个反应是：贝利亚为什么来这，他为什么不回家？
第三个反应被他强行掐断了，但那根刺还是留在了心里，他和托雷基亚都能聊那么久，却一条消息都不回我。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托雷基亚是什么人？
这号人他在父亲赛文那里听说过，一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家伙，热衷于放大人们心中的黑暗面。
贝利亚和他混在一起，怎么想都不会是单纯的老朋友叙旧。
他们之前似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毕竟托雷基亚以前只是个蓝族的科学家。
除非，贝利亚需要托雷基亚的某种能力，或者托雷基亚手里有贝利亚想要的东西。
再加上那个被翻出来的通讯器，再加上伏井出K今天异常兴奋的状态，再加上齐天原那句说到一半就收回去的“我只是……”
赛罗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脑子里逐渐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又要搞什么大事了吧。”他对着天花板小声嘀咕了一句。
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因为他忽然想到，齐天原今天说了“下次出门带你一起”。
这句话，以他对贝利亚的了解，应该不是在敷衍他。
那个人虽然嘴上没谱，但说出口的承诺，不会轻易食言。
所以，不管他要搞什么大事，这次，他别想再一个人偷偷溜走。
至于其他的……
咳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耳朵发烫脸颊发热的、让他今天被按在床上心跳失控到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喘不过气的……
先放一放。
等这件事过去再说。
当然，以他的性格，今晚大概率是要失眠的。
他把被子往头上蒙住，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了一颗凉透了的栗子。
他把栗子攥在手心里，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栗壳，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该睡了吧。
不过在睡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赛罗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和齐天原的聊天界面，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他发的那个“啧”。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只q版的兔子背对着屏幕，耳朵耷拉着。
消息刚发过去，旁边就配了两个字：
“已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
过了一会儿，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飞速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出通讯器，屏幕亮起。
齐天原回他了，也是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伸爪子拍了拍兔子的头，配字是：“早点睡。”
赛罗盯着这两个字和那只橘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声“哼”的音调很复杂，三分嫌弃，三分满意，三分“算你识相”，还有一分极淡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甜。
他重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要睡了，但他嘴角的那个弧度，大概一整晚都不会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