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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骄纵跋扈宠妃VS宠溺无底线帝王 47

藤蔓承住两人的重量后,发出一阵持续的吱呀声,像是被拧到极限的麻绳。

风从谷底灌上来,湿冷沉重,裹着一股陈年苔藓和冷石的腥涩味道。宋清音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黏在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拨。

她整个人趴在萧衍胸口,两只手臂绕着他的脖子,手指交叉扣死,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她的膝盖卡在两根交错的藤茎之间,藤皮粗糙带刺,隔着裤腿也能刮到皮肉。萧衍的后背抵在崖壁凸出的岩面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正硌着他的脊背。

上方的喝骂声渐渐远了一些。崖顶的人看不清底下的情形,那些弩箭胡乱射出去,大多偏出很远,“铛”的一声钉在对面的崖壁上,溅出碎石落入深谷。

宋清音听着那些箭矢撞击石壁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间隔不等,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她没有抬头。

过了好一阵,崖顶安静了。

风还在吹,但少了人声的搅动,反倒显得更空。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萧衍胸腔里沉重的呼吸。他的呼吸不太对,有一种间断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的节奏。

她终于慢慢松开扣紧的手指,撑着藤蔓抬起上半身。

萧衍就在她下面半尺的地方。

他靠在崖壁上,右肩的甲片碎了一块,断箭杆的茬口从碎裂的鳞甲缝隙里露出来,颜色很深,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睛依旧很亮,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

“怕不怕。”

萧衍开口,声音不高,被谷风吹散了些,只剩下尾音送进宋清音的耳朵里。

宋清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顺着藤蔓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雾气很浓,灰白色的,一层叠着一层,像堆在谷底的旧棉絮。看不到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搬石头,石头不断落进水里。

她不知道那下面有多深。

二十丈,三十丈,或者更多。雾遮住了一切,让这个数字变成了一个无法估量的东西。

她的喉咙动了动,吸进去一口冷风,凉意一路灌到肺腑里面。

回过头时,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搂在萧衍脖颈后面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她自己没察觉到这个动作,但萧衍察觉了。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陛下这个时候还有心说笑。”

宋清音的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干得厉害,每吐一个字,喉头都像被砂纸刮了一遍。她想装得很平常,但音调在最后那个字上微微收紧了。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额角那两道被石屑刮出的血痕上经过,又扫了一遍她手背的擦伤。

“方才。”他说。

宋清音等着下文。

“他让你过去。”萧衍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你为何不答应。”

宋清音愣了一下。

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我答应了他又能怎样。”宋清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萧靖那种人,话说得好听,当真能守信么。今日说换个身份养着,明日觉得碍事了,一杯酒送走也费不了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何况——”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何况什么。”萧衍追问了一句。

宋清音垂下眼,目光落在萧衍胸甲上那片暗色的血迹上。甲片已经不平整了,有几块被石头磕歪了角,下面露出一小截里衬。里衬是棉的,被血和汗浸湿了,贴在他的胸口上。

她忽然不想接这个话头了。

“没什么。”她把脸别开,“陛下伤成这样,还是先想想怎么下去。”

萧衍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多停了两息。

——

崖壁上的藤蔓比看起来要脆。

宋清音趴在藤网上没敢乱动,但她能感觉到身下的藤茎在轻微地晃,那种晃不是风造成的,而是藤根从石缝里在一点一点往外松脱。

最粗的一根藤茎有成年男子的手腕粗,表皮灰褐色,上面长满了倒刺和枯叶。它的根部扎在崖壁的一道裂缝里,裂缝周围有风化的痕迹,碎屑不停往下掉。

宋清音估算了一下两个人的重量,情况不太妙啊。

她咬了一下嘴唇。

“上面的人走了没有。”她压低声音问。

萧衍侧耳听了一会儿。崖顶方向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弓弦绞动的声响。但这种安静未必是好事。萧靖不是蠢人,看见两人坠崖后不可能直接走,多半会派人沿着崖边找路下去查看。

“暂时退了。”萧衍说,“但不会太久。”

他偏头看向崖壁下方。雾太浓了,五六丈以下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谷底的水声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不像是溪流,倒像是有一定宽度的水面。水声闷沉,撞在石壁上回荡,层层叠叠的。

“下面应当有潭。”萧衍说。他的声音轻了些,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控制着气息。

宋清音听出来了。他的气息在变短。

方才摔下来的时候,他用后背撞在枯树上,五脏六腑被那一撞震得不轻。加上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头,失血一直没有停,脸上那点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她抿了抿嘴,重新看了一遍四周的地形。

崖壁是近乎垂直的灰岩面,表面有零星的凸出和裂缝,但大多不够深,没法作为攀爬的支点。左边的壁面上有一条斜向上的石纹带,看起来像是天然的褶皱,勉强能放半只脚掌,但如果要沿着它往下攀,至少需要双手空出来。

萧衍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有没有绳子一类的东西。”她问。

“没有。”萧衍答得很干脆。“方才突围走得急,只带了剑。”

宋清音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裳。骑装比较短,撕不出多少布条。斗篷倒是够长,但那料子是细缎的,受力后容易断裂。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脚下的藤蔓上。

“如果把藤割下来,编成绳,能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吗。”

萧衍看了她一眼。

“刚才你用了多大力气拉弓。”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宋清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围场里,那张猎弓。”萧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三石弓你拉了九分满,射完三箭后你说手臂酸,但你换手拿弓的时候,没有抖。一般的女子,哪怕练过几年箭术的,用三石弓连射三箭之后,至少半炷香不愿再碰弓。你当时的表情是嫌弓太轻,不是嫌弓太重。”

宋清音的动作停了。

她手里正捏着一根细藤,准备拽过来试试韧性,听到这话后手指没有松,也没有继续用力。

“……陛下记性真好。”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风又大了一些。头顶的雾被吹散了一片,露出灰蒙蒙的天色。已经看不见太阳了,要么是被云遮住了,要么是日头已经偏了方位。

宋清音没抬头。

“有很多。”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萧衍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风声灌进来,填满了这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