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街道上又传来一阵尖锐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穿透窗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格外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那枪声密集而急促,显然不是零星的警告,而是真刀真枪的镇压,想必是江城站的特务或者警察局的人,与罢工的工人发生了冲突,动了真格的。
魏冬仁猛地转过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不断地叩击着桌面,“笃、笃、笃”,节奏急促而沉重,每一声都透着不耐烦与怒火。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三人,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都听见了吧?外面的枪声已经响了多久?你们告诉我,到现在,还没查到主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三人的心底。
孙一甫心里一紧。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解释:“站长,不是我们不查,是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日本人和洋人,他们背后都有硬靠山,我们的人根本不敢深入调查,一旦惊动了他们,咱们江城站,恐怕承担不起后果啊。”
孙一甫说得也是实话。
那些日本商社的商人,背后都连着宪兵司令部,甚至有些还与日本本土的高层有关系,而那些洋行的老板,背后则是各国的领事馆,他们这些特务,虽然手段狠辣,可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
否则,别说他们这些科长,就算是魏冬仁这个站长,也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魏冬仁闻言,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怒火:“不好查?我看你们就是不敢查!宪兵司令部和市政府,已经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催着我们立即清查主谋,平息这场风波,我就这样跟宪兵司令部交代?说我们不敢查?说我们怕了那些日本商人和洋人?”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孙一甫、许从义、齐觅山三人,下意识地浑身一震,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魏冬仁对视。
他们跟了魏冬仁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
可见,魏冬仁此刻的怒火,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齐觅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道:“站长,经过我们侦察科的跟踪调查,基本能确定是谁在背后捣乱,主要是华昌船运的董昌华,联合了几个小船主,还有日本商会的几个商人,以及几家洋行的老板,他们暗中撺掇工人罢工游行,目的就是想迫使经委会废除航运八条和工商管理规定。只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太大,咱们……咱们能抓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与忌惮。
他知道,一旦动手抓捕这些人,必定会得罪日本人与洋人,到时候,江城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不抓,又无法向宪兵司令部和魏冬仁交代,左右都是两难。
魏冬仁的目光,缓缓扫向许从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施压。
许从义是行动科科长,负责抓捕行动,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敢带人动手,事情就有转机。
可魏冬仁心里也清楚,许从义这小子,桀骜不驯,根本不怎么听他的话,想要让他乖乖听话,恐怕没那么容易。
许从义感受到魏冬仁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阴沉着脸,语气冷淡地说道:“站长,我不敢抓。那些人背后,要么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要么和洋人的领事馆有关系,我要是带人去抓,不等抓到人,咱们行动科的人,恐怕就先被人给抓了。我可不想拿自己手下弟兄的性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顶撞的意味。
在他看来,魏冬仁就是想把他推出去顶罪,想让他去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他才不会那么傻,乖乖听话。
反正他也不怵魏冬仁,魏冬仁虽然提拔了他,可也没给过他什么真正的好处,反而处处提防他,把他当挡箭牌,他凭什么要为魏冬仁卖命?
“你说什么?”
魏冬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不善,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
他再次猛地拍响了桌子。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大,桌面上的茶杯“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茶水洒得满桌都是。
“我要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查也不敢查,抓也不敢抓,我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三人,用食指虚点着他们,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人人都说江城站是魔窟,都说你们是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我看他们说的,根本就是名不副实!”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儿,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哪还有点特务的模样?哪还有点杀人不眨眼的狠劲?”
“孙一甫,你情报科查个主谋查了半天,连个准确的消息都拿不出来,就知道找借口,说什么不敢查。”
“齐觅山,你侦察科,查到了主谋,却不敢动手,怕这怕那;还有你,许从义……”
魏冬仁的目光,最终落在许从义身上,语气里的怒火更甚:“我把你提拔到行动科科长的位置,给你权力,给你人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让你抓个人,你都推三阻四,不敢动手!”
魏冬仁怒火未消,眼神直勾勾地审视着众人,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三人吞噬。
孙一甫和齐觅山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承受着魏冬仁的怒火。
可许从义却依旧一脸不服气,甚至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站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不是不敢抓,我是听你的命令。”
“你只要下令,我立马带人去抓,哪怕是闯龙潭、入虎穴,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可你敢下这种命令吗?”
许从义的话,挑衅的味道十足,又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魏冬仁的痛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