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曹子建对于这批青铜器是不是自己在民国时期认识的万三仿制,还保持不确定性。
毕竟当时的华国人口数量虽然远不及现在,但也有四万万人口之多。
同姓,同样有仿制青铜器本事的,找几个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同名又同姓,一下就将范围给又缩小了。
此刻的曹子建基本肯定,这批青铜器就是出自自己认识的万三之手。
“脚盆,携众六人,秦老跟我说过的墓室内十二具尸体,六把南部A型手枪,还有一批仿古青铜器.....”曹子建开始将自己这些天得到的信息串联在了一块。
顿时,一个清晰的故事脉络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根据曹子建的推测,那十二具尸体中很可能有一具就是万三的。
这件事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曹子建自然不会让万三在民国世界就此殒命。
这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认识万三,而是在曹子建心中,万三不管是做人做事这方面,以及那一身本事,都让曹子建极为佩服。
先不说万三对手底下人的仗义吧,单单就从本事而言,对方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不仅仅只是万三仿制青铜器的本事,还有对方对于青铜器的了解程度。
要知道,古玩行中,公认最难啃的骨头,非‘金石学’莫属。
这里的金指的可不是黄金,而是青铜器。
石也不是指玉石,而是如碑帖,墓志、摩崖石刻等,以文字和图像为主的器物。
这两者对知识深度和广度要求极高。
不仅要熟知古文字、历史年代、书法演变、青铜器形制、铭文内容解读以外,还要具备青铜冶炼、碑石拓印等工艺知识。
堪称古玩鉴定的“天花板”。
而仿制出一件能够以假乱真的青铜器,仿制者必须得像医生一样,对青铜器进行全方位的解剖,完全吃透真品的方方面面才能成功。
如精确复制器物的轮廓、比例、厚度,甚至内部的范痕、垫片痕迹等等。
还要细致研究纹饰的布局、线条的流畅度,以及铭文的字形、笔意和铸造深度。
这样的人,即便放在如今繁荣富强的现实世界,也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
更别提信息相对闭塞的民国世界了。
而且曹子建救万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能不能让对方推动华国的考古学。
虽然华国有着悠久的金石学传统,但考古学的诞生却比西方晚了足足半个世纪。
并不是华国缺乏古代遗存,恰恰相反,华国古代遗存之丰,远超任何一个国家。
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华国缺少这方面认知的人才去推动。
曹子建觉得,万三就是很不错的人选。
不仅懂金石学,还懂地下作业。
而且在曹子建个人看来,这考古学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通过不同时期的文化遗址发现和发掘,他能让华国的历史轴线不断被拉长,文明细节不断被丰富。
而一个国家强大的根基,就在于其深厚的历史文化。
可别小看这历史文化,就是因为它的存在,能将人们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强大的民族认同感和归属感。
“十一年二月二十八,这应该是公历纪年。”曹子建暗道:“按照民国的时间线,这件事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发生。”
“从时间上来看,自己完全赶得上。”
“还有.....”
就在曹子建坐在车内专心想着事情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曹子建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随缘居的一位客户后,这就收回心思,按下了接听键。
“曹老板,下午随缘居没有营业吗?”
曹子建闻言,这就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好家伙,居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这辨认钟鼎文居然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回应道:“林老板,下午营业的,只不过现在外出办点事,可能两点钟才能回去。”
“行,那我先去别家看看,到时候回来给我回个电话。”
“好。”
随着电话挂断,曹子建检查了册子的后几页,确认没有其他信息后,这就连同那些青铜器一起,收入了储物戒指。
回去的路上,曹子建想到了什么,给秦霆靖拨去了电话。
“曹先生...”
“秦老,我想请教您一些事,不知道今晚六点您在不在家?”曹子建问道。
“在的。”秦霆靖答道:“不知道是什么事需要曹先生请教我?”
“关于让您打眼的那件青铜器。”曹子建答道。
“那件青铜器怎么了?”秦霆靖不解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面坐下来慢慢聊吧。”曹子建开口道。
“行,那我在家里等你。”
回到随缘居,曹子建忙活到五点十五分,连晚饭都来不及吃的他,便是直奔秦霆靖的住所而去。
..........
晚上五点五十分,秦霆靖住所的雅静茶室内。
“小建,这几个盒子里装的是?”秦霆靖看着被曹子建带来了四个盒子,问道。
曹子建这就将盒子给一一打开。
望着其内四件青铜器,秦霆靖这就上手查看了起来。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自从有了青铜器的打眼经历之后,秦霆靖在这方面不敢有半点马虎。
虽然整体看下来,四件青铜器都没什么问题,但是秦霆靖还是拿出平时不怎么使用的放大镜开始查找其上有没有留下带璞的雁爪这类标记。
当发现四件青铜器上都有带璞的雁爪标记后,秦霆靖表情古怪的看着曹子建:“曹先生,你....你该不会也打眼了吧?”
“没。”曹子建摇了摇头:“这四件青铜器我都是按仿品收的,花了我两千块。”
“那你中午在电话里说要请教我,是什么事?”秦霆靖问道。
“秦老,我想着你入手那件仿品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对其有过专门的研究。”曹子建开口道:“不知道你搞没搞清楚这几件青铜器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的?”
“毕竟青铜器的锈蚀程度是最难做旧的一环。”
“像用盐酸腐蚀的青铜器,锈色会比较单一且浮于表面?,缺乏真锈那种因埋藏环境、时间久远而形成的层次感和色彩变化,而且?锈层疏松易脱落?。”
“最常用的粪尿浸泡法,锈色同样浅浮,时间久了还会出现表面龟裂。”
“还有涂抹化学物质或用电流、高压设备都差不多一个道理,懂行的基本都能看出来。”
“但这几件和你入手的那件青铜器的绣色,却是?层次分明,结构稳定?,质地坚硬,不易剥离,甚至给我的感觉就像历经了千年一般,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毛病。”
“原来是这事难倒你了呀。”秦霆靖笑道:“你别说,我还真找人询问过。”
一听这话,曹子建就知道秦老已经搞清楚了,这就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曹先生,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修旧如旧’?”
“那不是书画作品才会使用吗?”曹子建开口道:“修复过程中使用同时代的纸张,尽量保留作品的原真性。”
“这‘修旧如旧’不仅仅只局限书法作品,青铜器上也同样受用。”秦霆靖答道:“甚至在青铜器上,还有一个专用名词,叫手工移植锈片法?。”
说完这话,秦霆靖看着曹子建脸上的疑惑之色,淡笑道:“知识盲区了吧?”
曹子建也没否认,点头道:“闻所未闻。”
“这种方法就是从古代真品青铜器上获取锈片,然后通过技术移植到仿品或修复部位,就能完美复刻锈色的层次、质感和分布,达到“乱真”效果。”
“不过这种仿制技术难度极高。”
“首先,得从真品青铜器上选取锈蚀自然、层次丰富的部分,将它们一点点剥离下来,这一步就需要极高的技巧,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让锈片不完整,不便后续的镶嵌。”
“有了锈片之后,还得制作完美的‘皮壳’,这层皮壳是后续移植锈片的基础,必须与真锈的质感和颜色相协调。”
“然后就是根据锈蚀分布规律,在仿品表面规划好移植锈片的位置和密度进行镶嵌。”
“后续还要补做锈蚀?,调整色差,封护处理?等等。”
“总之,需要对古代青铜器的工艺和锈蚀规律有深刻理解才行。”
“只有这几个步骤完全做到极致,才能做出像面前这般青铜器一样以假乱真的效果。”
听着秦霆靖的描述,曹子建不仅了解到了这批青铜器的做旧手法,还得到了几个线索。
第一,自然就是万三的手艺真的很高超。
第二,就是万三‘出远门’的这段时间,发现了不少商代时期的青铜器。
不然,哪来这么多锈片呢?
而且曹子建可以肯定,万三发现的这些商代青铜器,肯定都是残缺品居多。
毕竟保存完好的商代青铜器,谁会闲着没事去将表面的锈片给剥离下来给镶嵌在仿品上?
这不瞎折腾吗?
至于有没有完好无缺的青铜器,这恐怕得曹子建在民国时期当面见到万三,才能得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