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曹蒹葭和郝仁聊着,曹子建作为一个后生晚辈,自然不可能没话硬找。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
这会的曹子建正发动着心如明镜搜寻着那对万历柜的身影。
不多时,曹子建的目光停留在了后院的一个房间内。
由于该房间大门紧闭,也没有开灯,虽然现在是中午,但是房间内做了很好的遮光处理,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
但是对于目力得到过系统强化的曹子建来说,那房间内的情况他看得是一清二楚。
该房间内摆放着许多家具。
应该就是郝仁的收藏室了。
首先映入曹子建眼帘的是房间正中位置的一张通体紫黑的方桌。
桌面为攒框五拼板,经过精细打磨和烫蜡处理,使得桌面看过去呈现出类似绸缎的光滑质感。
“如此温润包浆的紫檀方桌,没个两三百年可形成不了。”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将目光落到了房间的其他位置。
很快,曹子建便是在房间的靠墙角落位置见到了那件尺寸硕大的万历柜。
该柜子上繁下简,上方亮格部分侧重体现明式家具雕琢之美,下方则体现黄花梨材料之美。
柜子采用方角柜结体,整体造型方正挺拔。
上半部分,背板全素,余三面敞空,为万历柜最经典的样式。
其上还透雕螭龙纹,两侧设栏杆并透雕团身龙纹,纹饰富丽生动,雕工细腻。
大概看下来,曹子建觉得是没问题的。
只是,让曹子建奇怪的是,他在房间里找了好几圈,愣是没有找到第二件如此样式的万历柜。
“咦,不是说好一对吗?怎么就只有一件?”
就在曹子建疑惑着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
这让曹子建的思绪收回,看向了曹蒹葭。
“干嘛一直盯着人家郝总也不说话?很不礼貌知不知道?”曹蒹葭出声道。
原来,那房间的位置刚好位于郝仁的身后,使得曹子建虽然在用心如明镜看着后院那房间,但落在曹蒹葭和郝仁眼中,就以为曹子建一直在盯着郝仁。
“我不是盯着郝总。”曹子建赶忙解释道:“我是被郝总坐着以及边上的那两张太师椅和小几给吸引了目光。”
听到这话,郝仁好奇道:“你也懂家具?”
曹子建点了点头,道:“您这两张太师椅和那小几,一看就是用优良的红木制作而成。”
“而且工艺极为考究,雕工更是不用说了,足够精湛。”
“波浪形搭脑,透雕灵芝如意纹,刻画太细腻了。”
“靠背攒框还镶圆形云石,石纹清晰优美,古朴自然。”
“椅与几和谐统一,造型稳重,色泽典雅,包浆凝润。”
“给我的感觉就是端庄气派,富丽华贵,一看就是旧时富贵大户人家所使用之物。”
“所以就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听着曹子建完全准确的分析,郝仁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是自己想得那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
毕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给自己这两椅一几分析得如此透彻,显然没少研究华国古典家具。
正所谓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得到尊重。
此刻的郝仁对曹子建也是有所改观,挤出一个笑容,道:“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我这家具可没有出让的打算。”
曹子建说这些,只是掩饰自己刚刚的尴尬,他可没有打算入手这套家具的想法。
不过还是顺着郝仁的话,道:“哎呀,那有点可惜。”
郝仁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
可能是看曹子建和曹蒹葭的茶水都喝得差不多了,郝仁继续道:“走吧,我领二位去看看柜子吧。”
曹子建和曹蒹葭闻言,这就起身,跟着郝仁来到了后院那个房间门口。
随着房门被打开,顿时一股跟外面相差了十几度的热浪直扑曹子建的面门而来。
这主要是因为房间内安装了温湿度控制设备?。
毕竟?相较于瓷器,家具对环境的要求无疑要更高。
如环境太过干燥,就容易失去水分而变形。
太潮湿的话,也可能因为吸湿膨胀、发霉腐烂?。
而安装了?温湿度控制器,就可以很好的规避这些问题。
当然,除了最基本的温湿度控制器,房间内还安装了空气净化与过滤系统?。
甚至,连屋内的照明设备,郝仁用得也是led灯。
这种灯属于低紫外线光源,能够很好的避免木材褪色或脆化。?
这些都能看出,郝仁是一个专业家具类藏家。
等到曹子建和曹蒹葭步入房间后,郝仁便是指着房间角落摆放的万历柜,道:“蒹葭女士,柜子就在那。”
曹蒹葭顺着对方的手指方向望去,眉头一蹙。
倒不是这柜子给她的感觉不对,而是这柜子只有一件。
曹蒹葭快速查看起房间的其他地方,愣是没有发现另外一件后,这就问出了曹子建也想知道的答案。
“郝总,照片上不是一对吗?怎么就一件?”
“蒹葭女士,你也看到了,这房间内堆满了我的收藏,而这柜子尺寸又那么大,这里实在不好摆,我就将其摆到了另一个房间去了。”郝仁解释道:“等你看完这件,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看下一件。”
此话一出,曹蒹葭也是没再多说,这就近距离查看起那件万历柜。
一番看下来,曹蒹葭的判断跟曹子建是一样的。
柜子不管是年份,还是用料,都没有任何问题。
“郝总,带我去看另一件吧。”曹蒹葭开口道。
“走。”郝仁应了一声,这就领着曹子建和曹蒹葭去到了耳房。
该耳房要小上那么一些,不过其内的家具却是一点都不少。
同样安装了温湿度控制等能够利于家具保存的设备。
“蒹葭女士,那就是另外一件万历柜。”郝仁指着屋内的一处位置,道。
曹蒹葭闻言,这就查看起了另外一件柜子。
曹子建也是凑了上去。
两件万历柜整体看下来,不管是材质,样式,亦或是其上雕刻的纹饰,都近乎无二。
好半晌后,曹蒹葭将目光从柜子上收回,朝着郝仁开口道:“郝总,这两件万历柜,你打算什么价出?”
“蒹葭女士,来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两件四千万,一分也不能少。”郝仁答道。
“这价格高了。”曹蒹葭微微摇头,并且直接报出了自己的价格:“我觉得一千五百万最多了。”
听到价格直接被砍近三分之二,郝仁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来谈买卖的?还是故意来捣乱的?
当即,郝仁语气也是没那么友善道。
“蒹葭女士,这两件可是家具收藏品类中的重器,万历柜。”
“不管是螭龙纹的雕刻,还是亮格和柜体的巧妙结合,亦或是琼省花梨木,都堪称明代家具的巅峰之作。”
“一千五百万你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郝总,如果这两件万历柜是成对的,四千万我不会跟你还一口。”曹蒹葭开口道:“但是这两个柜子不一边高。”
此话一出,郝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就连曹子建也是一愣。
因为即便是他,也没看出这柜子不一边高。
要知道,对称性是明式家具的灵魂?。
这所谓的对称不仅仅只局限于雕工,材质和工艺,还包括尺寸。
尺寸不一致,哪怕在高度上仅仅只差了一公分,那也不能算一对。
因为万历柜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它们的对称性。
同瓷器一样,在拍卖市场中,成对且尺寸完全一致的万历柜价格远高于单件。
比如一件明晚期的万历柜值一千万,那么一对就能卖到四千万。
曹子建很想问曹蒹葭是怎么看出来不一边高的,但显然这会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就强忍下心中的好奇,静静等待起郝仁的下文。
只是等了好一会,郝仁都没说话,反而曹蒹葭开口了。
“郝总,看来被我说中了。”
郝仁也没有继续装,而是感叹道:“都说女性的心思比男性更加细腻,以前我对此还有些嗤之以鼻,但今儿我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
“没错,这两件万历柜确实不是一对。”
“所以,两件一千五百万你卖吗?”曹蒹葭问道。
虽然柜子不是成对,但胜在两个柜子都相当不错,曹蒹葭还是有入手打算的。
“这价格容我考虑一下吧。”郝仁答道。
“行,如果要卖,尽快联系我,因为明天我就要离开秦省了。”曹蒹葭说完,也是没有继续逗留,给了曹子建一个走人的眼神。
一直回到车上,曹子建方才将心中的困惑给问了出来:“姑,你是怎么看出那两个柜子不一边高的?”
“其实,我是故意诈他的。”曹蒹葭答道。
“呃....”曹子建讶然道:“所以,您也没看出来?”
“姑姑的眼睛又不是尺,怎么可能单凭肉眼就看出来?”曹蒹葭笑着摇了摇头:“当然,姑姑也是不是胡乱诈的。”
“而是根据这些年在市场上对于家具类藏品摸索多年的经验诈的。”
曹子建开始了洗耳恭听。
“你想呀,如果这万历柜真的是一对,郝总为什么要将其给分开摆呢?这样不就显得这对万历柜不够气势了吗?”曹蒹葭继续道。
“但是郝总并没有这么做。”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就想着先诈一诈他,没成想,果然不是一对。”
听着曹蒹葭的话,曹子建感觉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因为真学到了东西。
“小建,你可知道,人生获得生存本领无外乎两个途径。”曹蒹葭继续道。
“知道。”曹子建点头:“一,就是靠学习来汲取知识,二就是靠自己积累经验。”
“没错。”曹蒹葭点头:“如果把知识比作盖房的砖,那么经验就是将砖块牢固粘合、赋予结构形态与实用功能的水泥砂浆。?”
“两者缺一不可。”
“就好比博物馆里头的专家,他们的知识储备够丰富吧?但是如果让他们去古玩市场同商贩砍价,可能都还不如常年逛摊的普通人,因为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对此,曹子建深感赞同。
“虽然学到的知识咱们不一定能够受用终身,但谁也保不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用上,所以一定要多学。”曹蒹葭继续道。
“明白。”曹子建接口道:“这也是古人常说的技多不压身。”
“没错。”曹蒹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