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起来的?”王秀珍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边往外走一边追问。
桃花已经等不及听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忙不迭的跑出去了。
老虎灶的几个人都追出去。
晒场的棚子下面,闹哄哄的凑了一堆人。
桃花走到跟前,张大有跟刘一鸣师徒俩已经被分开了。
朱天宇仗着身高卡在中间把两人分开了,正龇牙咧嘴的,也不知道被谁误伤了。
刘师傅使出吃奶的劲儿,紧紧抱住刘一鸣,眼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老泪,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你怎么能跟你师傅动手呢?谁家徒弟跟师傅动手?你还要不要学了?你还要不要好了?这么好的老板,我卖了一张老脸让你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一鸣上学成绩一般般,平时又不爱开口,做事情也不活络。自己舍出脸想办法给他找的工作,现在也快要被他自己搅黄了。
这么年轻小伙子难道真的要年纪轻轻就在家种地?
刘师傅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为难和愤怒过!
刘一鸣气的眼睛都红了,愤怒的盯着张大有,根本听不进去刘师傅的话,像个发怒的小兽一样要继续往前冲。
刘师傅看他犯浑,老泪纵横,推了他一把,伸手直接就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纪斌哎哎大喊两声都没来得及拦住,大家也是愣了一会儿,第一次见刘师傅这么大的脾气。
王秀珍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把桃花往边上扯了扯,“桃花,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离远点,别碰到你了!”
众人把刘师傅拉开,纪斌赶紧把刘一鸣护住了,又怕自己的身高不够唬人,赶紧支开一双胳膊,虚张声势,“刘师傅,你在家打儿子我不管,我们今天在场的都是工友哈,你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啊!”
刘一鸣被甩了一巴掌也不吭声,就是气哼哼的梗着脖子,眼眶都红了。
张大有被众人拉着,有人忍不住说,“你也是的,平时对一鸣也好点,不看佛面看僧面,刘师傅还在这呢!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平时骂骂咧咧就算了,怎么能对孩子动手呢?”
“就是啊,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老老实实的人,谁经得住你这样啊!”
“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呼呼喝喝的,张师傅,你今天有点过分了!”
其实,谁家师傅看到徒弟学不会不火冒三丈?别说骂骂咧咧,动手动脚也是常事儿,脾气上来的时候,哪里还管的住自己?
张大有自己没遇到“好师傅”,都是偷师学来的,但是在座的没有一个敢说张大有的手艺不好。这个就是手艺人的自觉,每个打交道的同行都可能成为自己的师傅。
当初孙国富选了张大有给刘一鸣当师傅,其实,在场有几个师傅暗地里是吃醋的——谁家没个儿子了,要是自家臭小子能跟着张大有学一学手艺就好了,张大有的手艺那是个顶个的漂亮!
再说了,严师出高徒,师傅凶一点怎么啦,还不是为了徒弟好。
但是吧,凶到被老实徒弟揍,属实也有些过分了!
张大有的师傅张师傅左看看右看看,徒子徒孙一个都得罪不起,直叹气,不知道怎么劝——劝徒弟吧,徒弟比自己凶!劝徒孙吧,唔,不敢劝,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徒弟一样是个暴躁脾气。
犹豫再三,论起来也是刘一鸣的师爷爷,拍了拍刘一鸣的肩膀,“你师傅心是好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大有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跟自己的本家叔叔兼师傅也是大小声的,但是张师傅最知道这个徒弟顶顶有良心,就是一张嘴巴跟从公共厕所借来的一样。
众人正僵持着,愣神了半天的张大有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人群中静默了一会儿,大家小心翼翼。
众人一头雾水,张大有被徒弟气傻了?
互相对视一眼:张大有脑子有毛病啦?
孙国富气得要骂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给我闹这出?今天的活儿全部干完了?谁不想干的,早点给我滚蛋!”
说着就冲张大有狠狠踹了一脚,“一把年纪,让你带个徒弟,带的鸡飞狗跳的!你不是能的很么?一个徒弟拿不住?”
众人赶紧拦住,劝孙国富不要火上浇油,刘师傅哼哼唧唧在那哭。
张大有笑的更大声了!
桃花看着脑袋都要炸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看你脑子有毛病!”孙国富还要上去踹张大有,被人拉住了,让他消消气。
又有人去拉张大有,劝他“算啦算啦,今天到晚都干不完早上开的这些料,赶紧干活儿吧!”
张大有被人拽起来,笑呵呵的。
张大有看了一眼刘一鸣,又看了看刘师傅,嘴咧的太大,被徒弟狠狠问候过的嘴角都破皮了,扯到伤口了,斯哈斯哈的,撇撇嘴,嘿嘿笑,“老刘,你别说,你这个儿子看起来像你,是个闷嘴葫芦,心里比你有主意多了!这个徒弟就该是我张大有的徒弟。”
刘一鸣气性这么大,以后肯定是个有志气的,这小子那眼神就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国富瞥了一眼刘师傅,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个二百五还在傻愣愣的哭。孙国富直接拎了刘一鸣,推到刚被人扶起来的张大有面前,伸脚踹了他的磕膝弯儿,扑通一声,让刘一鸣跪下了——在水泥地上那叫一个脆啊!
“刘一鸣,拜师!磕头!”
张大有的师傅张师傅哎呦哎呦叫唤两声,赶紧把刘一鸣扶起来了,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不得了不得了,这个不行,拜个师傅而已,不能跪不能跪。”又去拽张大有,张大有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师傅,心里的气好像刚冒起来的火星子,被凉水噗呲一浇,全熄掉了。
张大有看着刘一鸣,心情很是复杂,又是爱惜,又是恨铁不成钢,“你个嘴,是生下来就被封住了吗?”长长呼出一口气,想想自己年轻执拗的时候,就是不吭声,就是一味的憋一肚子气,“呐,我刚刚骂你带着你爸,是我不对!”
伸手把刘一鸣的头发揉乱了,“臭小子,还是个孝子呢!”又小声嘀咕,“我也没说错啊,你爸这个人就是——”
话还没说完,看着刘一鸣已经神色不善,张大有咳嗽一声,止住了话头,“呐呐呐,你脾气比我还大呢!那我以后不说了,好哇!师傅你认不认吧?”
刘一鸣一点儿没犹豫,闷声闷气,看在师傅诚心认错的份儿上,“认!”又补充了一句,“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晚上上门送拜师礼!”
“不跟你爸商量一下?”
刘一鸣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张大有,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爸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张大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
张师傅看着张大有无可奈何的样子,站到人后哼一声,“你也有今天!”
心里是无比的畅快,总算是有人能制得住这个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