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的星空不如风翎在下城时见到的星空壮观。
可能是因为受到城市灯光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第二次观看，少了初次观星时的敬畏。
观星结束后，风翎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庞大且繁杂的资料库中，省略了晚饭，也不觉得饿。
李青说这是因为基因改良后的人体对食物的吸收率更高，所以一天吃一顿足够了。
两人坐在工作台两端，各自忙碌，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间断性的手指敲击触摸屏的嗒嗒声。
风翎想找到去天顶环的解决办法，免不了研究星舰上的三座环体，研究这三座巨环，就需要了解环上的人口结构、生存模式、法案条例，历史渊源等等等等……
……
太空星舰的名字，叫作衔环号。
因为太久没有启航，这个名字早已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之中，无论上城或下城，几乎没人听说过衔环号，人们更习惯将这个世界称作“原点”。
原点，有起始点的意思，无论人们被星舰送往哪里，星舰永远是初始的原点。
再来说说原点世界的三个巨环：
上层天顶环，神的领地，星舰的指挥中枢，一切上层指令都从这里发出。
中层栖居环，体量最大的环，满足大部分人的衣食住行和各种科研活动。
下层基座环，属于重工业区，大量工业机器人在这里负责能源炉的日常维护以及垃圾回收处理。
基座环再往下，是被命名为锈海的矿脉星，星球表面有大量氧化铁矿，开采过程中释放的铁锈微粒悬浮在低层大气中，使整颗星球呈现暗红色。
锈海星是衔环号目前的开采对象，采集到的矿石会运往能源炉进行加工储存，为下一次星际征途做准备。
曾经，基座环和栖居环之间的交通非常便利，后来随着采矿和维修工作被机器人和下城人取代，真空弦梯逐步关停，到如今只剩两个站点还在运营。
而天顶环独具一格，拥有完全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连垃圾都不产出——要知道，虽然上城和下城割裂得如此严重，可上城是会定期向下城扔垃圾的，毕竟唯一的垃圾回收处理站就建在下城。
风翎不禁怀疑天上那个“神”是不是把屎尿屁都给进化没了，要不然怎么连垃圾都没有？
难怪雾凇会对她破口大骂，想要进入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确实有亿点异想天开。
“啊……头疼……”风翎向后仰，瘫在椅子上一筹莫展。
李青正在调试青鼬嘴上的胡须，听见她叹气，抬头看过来，“还是找不到上去的方式吗？”
“连一根垃圾管道都没有。”风翎有些气馁。
李青说：“就算真有垃圾管道你也不能去，管子里的气压能把骨头挤碎，风险太大了。”
“如果我是小说里的天才黑客就好了，”风翎开始发散思维，“黑客只需要一台电脑，就能通过网络将服务器摧毁。”
李青也假想了这种可能性，他缓缓摇头，“那样的话，黑客需要先解决权限限制，然后破坏防火墙，而且不被Ai智能系统抓住。短时间内，我不认为有谁能够掌握这种技术。”
风翎实在没有头绪，陷入沉默。
李青看她一会儿，随后也回到自己的工作中，继续给青鼬调试胡须。
过了一会儿，风翎轻轻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
李青抬头看过来。
风翎迟疑了几秒，说：“从生命过滤器，能不能进入天顶环？既然生命过滤器可以把胎儿输送到下面，那么反过来，我是不是可以利用生命过滤器的通道去上面？而且，能输送到胎儿的通道，应该不存在气压问题吧？”
李青思考片刻，站起身绕过工作台，来到风翎身边，操作触摸屏寻找与生命过滤器相关的索引。
大量资料显示在屏幕上，他仔细看了看，指着资料中的一处对风翎说：“还是不行，向下输送时为了保障胎儿安全，速度相对平稳，耗时大约两小时，但是返程不一样，你看这里——”
李青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返程耗时只有4分半，想想看，九百多公里的路程4分半跑完，提速会多猛？加速度估计能有七倍、八倍体重，十秒内你的血就会从脑子直接抽到脚底，等你抵达天顶环时，恐怕命已经没了。”
风翎听完也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不大，但还是习惯性多问一句：“如果穿上防护服之类的东西，能扛住加速度的影响吗？”
李青还是摇头，“抗压服很难弄到，就算我们走运弄到一件，抗压服最多帮你扛住六倍，风险依旧存在。”
风翎心烦意乱，瘫在椅子上转圈圈。
最大的危险其实在天顶环，谁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所以她不能把大部分体力都损耗在路上，不仅不能受伤，还得以最佳状态进入天顶环，这样才有力气处理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人想进入神的领地，难道就一点希望也没有吗？
“明天去见雾凇，她最好能给我拿个方案出来……要不然可就真歇菜了。”风翎闭着眼睛念叨。
李青问她：“白天的时候梦柯一直跟着我们，所以没机会问你，这个雾凇，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以流星的名义见她？”
“她啊，说来话长……”
风翎摸出风衣口袋里的日记本，扔到桌上，将前因后果简单讲了讲，也提到自己威胁雾凇的事。
李青听完沉默了。
很难描述此刻复杂的心情，总之他又震惊又觉得理所应当，风翎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简单粗暴，直截了当。
“风翎……”李青迟疑地问她，“你就不怕把她惹恼了，她反过来举报你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放心吧，她就算想不出方案，也不会把我怎么样。”风翎睁开眼睛，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好不容易把权限升到4级，绝对接受不了自己被驱逐回下城，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性，她也不会愿意。”
一穷二白不可怕，可怕的是富过又穷了。
“那你呢？”李青好奇地问，“如果雾凇确实想不出办法，你会把她送上法庭吗？因个人私欲而干扰基因实验，这个罪名足够让她回到下城。”
风翎长叹一声，“哎呀~我那是吓唬她的，她要是拿不出方案，我就得自己想办法，哪有闲情逸致陪她上法庭啊。”
风翎的头更疼了，躺在椅子上又转一圈，嘴里直叨叨：“好烦啊，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