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死死盯着风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困惑。
她摊开手，不解地问：“流星，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是不是在下城遇到了什么事？”
风翎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有这种想法？”
“因为关停游戏是绝不可能办到的事啊，”雾凇笑了声，带着几分无奈，“废料身处底层，只能看见头顶的上城，殊不知上城不是上城，而是整个星舰的中心，真正的‘上’，是那里啊……”
雾凇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滴，靠近风翎那一侧的遮光窗帘缓缓升起。
落地玻璃窗外，依旧是充满科技色彩的繁华商业区，更远的地方，是连接上中下三座巨环的轴芯。
“在这片穹顶上方，还有一片神秘区域，被叫作天顶环，所有法案都需要经由天顶环审批才能颁布，所有能源的分配也由天顶环负责……”雾凇站起身，朝风翎走近，“你所关心的游戏核心系统，也在那里。”
风翎蹙眉望向天空，她只能看见圆柱体的轴芯穿透人造天幕，至于天幕之外的天顶环长什么样，她完全看不见。
“要怎样才能去天顶环？”风翎问。
“想去天顶环，只有一个办法……”雾凇压低声音，靠近风翎耳侧低语，“那就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了，风翎眉头深皱。
一只手突然掏进她的风衣口袋！
风翎反应迅捷，右手猛地抬起，手刀砍中雾凇的手腕！
雾凇抓住日记本的手被这股力高高掀起，手腕几乎90度翻折，日记本也因此抛向空中——
两人不约而同用另一只手去抢，风翎抬脚踩上会议桌一个飞扑，抓住日记本后转身回旋踢！毫不留情地将身后的雾凇踹倒数米！
“你个老妖婆，阴招还挺多。”风翎将日记本重新塞进风衣口袋，“不想帮忙就不帮，你捣什么乱。”
两人交手发生在瞬息之间，不过两三秒时间，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雾凇扶着墙站起来，恶狠狠盯着风翎，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费尽心机帮你拿到车票，你就这样报答我？”她眸光阴沉，嘴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包含怨恨，对于流星的背叛，她从心底感到无法容忍。
风翎往后站了站，对雾凇说：“你离我远点，别又想抢日记本，我不想打老人。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去天顶环，让我把游戏服务器砸了，我会报答你的。”
“艹！你是不是坐车上来的时候脑子被真空抽走了？！”雾凇忍无可忍，咆哮道，“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风翎：“…………”
雾凇和风翎的身体虽然同样出自Vect，但她毕竟老了，身体机能各方面比不过风翎，想从风翎手里抢走日记本，几乎不可能。
一想到自己为实现理想留下的东西，竟会成为制裁自己的把柄，雾凇心中涌出无尽愤恨，偏偏她又不能把风翎怎么样，这个事实让她几欲吐血！
她的怒火无处宣泄，抓起会议桌上的果汁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玻璃炸开，她还嫌不够，又将桌上的纸巾全撕烂了，最后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又狠狠摔了一把椅子。
雾凇只觉得这些年自己的良好修养全被眼前的“流星”毁了。
她痛苦地吼道：“你到底是哪根神经错乱了，为什么非要关停游戏？！你已经是上城人了，从今往后不愁吃喝，也不会有基因病的烦恼，还管游戏做什么？！况且游戏一旦关停，你让下城人靠什么挣积分？！”
风翎淡淡地说：“下城又不止进游戏这一种赚积分的途径。”
“愚蠢！”雾凇气急败坏地大骂，“捡垃圾是要靠抢的，能维持温饱就不错了！矿区的防辐射采矿服只有身体没畸变的人能穿进去，留给下城人赚积分的途径本来就不剩多少，你还要关停游戏！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异想天开的勇气？！”
风翎掏了掏耳朵，语气平静：“我想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废话！”雾凇怒骂。
风翎有些不耐烦，“你骂也骂了，砸也砸了，发泄的差不多了就赶紧把去天顶环的方法告诉我。”
雾凇气到浑身都在颤抖。
她指向窗外，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么厉害，不如你来告诉我怎么去？啊？你说怎么去？！栖居环和天顶环之间可没有真空弦梯，就算你插上翅膀飞上天，最多也只能碰到穹顶罩！难道你能把穹顶罩钻个窟窿？你知道那玩意有多坚固吗？钛基合金骨架加上里里外外七八层结构，最外面还镀了一层b-晶格体！这套透明装甲的外面是外太空，你是不是还得给自己预留一套太空服？哦差点忘了，没等你飞上几十米估计就会被空中机动巡警打下来！你想要去天顶环，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雾凇一连说了好几个痴心妄想，愤怒到了极点。
风翎从雾凇狂躁的话语中，了解到想去天顶环确实不太容易。
她想了想，说道：“你在日记里说，在你之前，从来没有玩家拿到过车票，想想也是，游戏三个月结算一次，仅仅三个月时间，大部分玩家连卡牌怎么组合都弄不清楚，又怎么可能组建出一支有实力的队伍讨伐深渊boss呢，当初的你是不是也被许多人质疑是痴心妄想？”
雾凇微怔，看着风翎。
风翎又说：“至于你刚才担心，游戏关停后下城人会失去赚取积分的途径，我觉得很没必要，你在日记里瞧不起下城人被积分制驯服，为什么现在又希望ta们继续依赖游戏赚积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如果我真的能到天顶环，我想我不会只毁掉游戏服务器，我会把积分制一起毁掉。”
雾凇的心脏突然紧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她张了张嘴唇，想再一次说风翎是痴心妄想，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有许多事物，原本并不存在，是因为先有了“痴心妄想”的人，后来才有了那些事物。
风翎说：“当初你能拿到车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现在应该也能想到去天顶环的解决办法，只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心急，等不了太久，明天早上我们在园区门口见面，如果到时候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就只能法庭见了。”
说完，风翎再次拍拍风衣口袋里的日记本，然后离开了会议室。
雾凇无力地坐下，在狼藉的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