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病毒的侵蚀速度,却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快、更凶。
时间一点点流逝,厚重的暮色重新笼罩山林,将整片疫区彻底拉入压抑的夜色之中。
但死亡的阴影,却从未停止收割。
短短几个小时,前方就又有数百名撑到极限的将士,彻底失去了生机。
若热和安雅身为全场体质最强的两人,此刻也似乎熬到了尽头。
两人浑身衣物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不断滚落,顺着下颌滴落地面。
而每一滴汗水,却又都裹挟着极致的痛苦与煎熬。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面色青黑交加,呼吸急促紊乱。
视线也开始频繁模糊,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加奈看着两人日渐衰败的状态,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她无数次想掀开帐帘,去催促里奈加快速度。
可刚准备起身,却被安雅给拦住了,“别去催她!我比你更清楚,这病毒的恐怖!你现在去催,也只会让她心神慌乱,反而耽误了大家!”
加奈动作一顿,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心疼。
她看着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为他人着想的安雅,喉咙里只剩下了哽咽。
但已经无计可施的她,最终也只能耐住性子,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布巾,再次为她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山林夜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三人发丝翻飞。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直强撑着的若热,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扭过头,看向了身旁气息同样微弱,故作轻松地向她招呼了一句,“诶!安雅!”
以往只要若热这般开口,必定没什么好话,安雅也早已习惯性地准备好了反驳。
“干嘛?”她微微侧目,哪怕已经濒临绝境,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模样。
可这一次,若热望着她眼底残存的倔强与清醒,却是沉默了片刻。
似是犹豫,又似是释然,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看淡生死的坦然:“我一直有句话,想要问你!”
夜色昏沉,风声萧瑟。
这句话落下,瞬间让一旁的加奈心头一紧。
绝境之中的心愿,从来都沉重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安雅眸光微动,轻声回应道:“你问。”
若热点了点头,目光很是认真,更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戏谑:“等大战结束后,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嫁给弗林?”
这个问题直白又突兀,带着他藏了许久的心事,却又在生死绝境中,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安雅听完,脸颊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难堪,但很快却又被极致的虚弱所掩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眸,望向头顶那片阴沉厚重的夜空。
层层叠叠的灰雾,遮蔽了星月,看不到半点光亮。
可她的目光却格外执拗,仿佛穿透了漫天阴霾,看到了心底藏着的答案。
片刻后,她才轻轻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囊括了所有的无奈、纠结与未知。
乱世浮沉,身不由己,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若热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就读懂了她眼底的无奈。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只是那苍白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古怪又释然的笑意,似是放下了执念,又似是藏着无尽的遗憾。
可谁也么没能想到,这抹笑意才刚刚浮现,变故却骤然爆发了!
“呃——!”
一声沉闷痛苦的闷哼,猛地从若热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身体瞬间疯狂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直绷起,浑身肌肉也跟着剧烈震颤了起来。
整个人的脸色,更是在瞬息之间,就从惨白转为了青黑。
与此同时,一旁的安雅状态也骤然崩盘!
她原本还残留着几分清明的眼眸,瞬间被大面积的下眼白占据。
脑袋还不受控制地歪向了一侧,呼吸也变得微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不好!”
加奈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人这是已经撑到了极限。
现在病毒全面爆发,也就到了生死一线的濒危时刻!
“西里斯长老!快来帮忙!”加奈来不及多想,当即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呼救。
声音穿透萧瑟夜风,响彻整片疫区山道。
帐篷内,西里斯正全程守在一旁,为里奈传递着器材和整理好的样本。
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惊呼声,他的神色瞬间一凛,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再快速将手中最后一份待比对的样本,稳稳交到里奈手中后,他又沉声叮嘱了一句,“外面我来,你只管好手头的就行,千万别前功尽弃!”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掀开帐帘,迅猛地冲出了帐篷。
帐外景象触目惊心。
若热浑身抽搐不止,身体僵硬得如同钢板,牙关紧咬,眼看就要闭气窒息。
安雅也是气息微弱、瞳孔涣散,整个人已然陷入深度濒危状态。
加奈一人分身乏术,根本无法同时兼顾两人,急得眼眶发红、手脚发颤。
“我来按住若热!”西里斯一步跨出,身形沉稳有力,瞬间冲到若热身前。
凭借强悍的类人体魄,他强行压制住若热疯狂抽搐的四肢,大手精准探出,果断扒开他紧咬的牙关。
他动作熟练且精准,杜绝了若热舌根回卷、堵塞气管窒息而亡的致命风险,同时不断按压他的胸腔,辅助其维持呼吸。
“好!安雅就交给我了!”加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立刻蹲身跪在安雅身前。
她的双手快速叠加,精准落在她的胸口,节奏稳定、力度均匀地做起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仿佛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但她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雅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加奈只能拼命加快动作,疯狂拉扯着两人濒临断绝的生机。
帐外急救争分夺秒、惊心动魄,帐内的里奈,同样身处极致的高压与慌乱之中。
她之前就拼命学习了半天,现在又连续分析了整整六个小时,早已经有些头脑昏沉。
但经过她反复比对、拆分、演算了数十份不同阶段的病毒样本后,终于也摸索到了【Grim】病毒的核心规律。
此刻的她,正处于毒株特性的最终验证阶段,也只差这一步,就能敲定完整的毒株报告,为后方配药提供精准依据。
可帐外骤然响起的惊呼、急促的喘息、激烈的按压声,却又不断传入耳中,狠狠扰乱着她的心神。
她很清楚,若热和安雅肯定是已经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殒命。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她比任何人都着急、都慌乱。
巨大的心理压力扑面而来,指尖微微发颤,视线数次恍惚。
可她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慌乱。
她清楚,自己越是慌乱,操作就越容易出错。
一旦数据偏差,后方配药失败,死的就不只是若热、安雅,而是整片疫区的上千名将士。
她不能慌,也慌不起。
极致的压力之下,里奈强行稳住心神,逼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她摒除一切外界杂音,双眼死死锁定面前的数据分析仪器,指尖飞速跳动,完成最后一轮数据核验、比对、校准。
一秒、两秒、十秒……
漫长而煎熬的十分钟,极致焦灼的十分钟。
终于,最后一组数据匹配成功!
仪器屏幕上,完整的毒株基因序列、病毒活性周期、侵染机理、弱点特性、适配抑制剂配方参数,尽数清晰呈现。
成了!
里奈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酸软无力,眼底却迸发出极致的光亮。
她没有半分停顿,立刻整理好完整的电子分析报告,起身快步冲出帐篷。
“西里斯长老!完整毒株分析报告出来了!”
里奈快步上前,将消过毒的数据晶片交到了西里斯手中,“你立刻将数据送回去,这里换我来!”
“好!”西里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接过晶片,全速朝着后方大营疾驰而去。
帐前空地,只剩下里奈、加奈,以及两名濒临死亡的伤者。
里奈低头快速扫过两人状态,眼底瞬间凝重至极。
若热抽搐幅度越来越弱,生命力飞速流逝。
安雅的胸腔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再晚片刻,两人就算拿到解药,也彻底回天乏术。
“加奈,你先停下!”里奈迅速查明情况后,就立刻开了口。
“什么?”加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害怕自己一停手,安雅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你这样救不了她!让我来”里奈看着加奈并没有听自己的,心里却更为着急了起来。
“啊!好!”加奈这才收了手,急促喘息着退到一旁。
里奈看着她推开后,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同时探出,左右手掌分别贴在若热与安雅的胸口。
下一瞬,她眼底微光流转,体内精纯的量子能量瞬间涌动而出。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她已经彻底掌握了调节人体体温的能力。
此刻尽数催动,温热柔和的能量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两人体内。
极致温润的能量,迅速冲刷着两人被病毒侵蚀的脏腑,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疯狂肆虐的剧毒,拖住了两人濒临断绝的生机。
原本剧烈抽搐的若热,身体瞬间缓缓平复,紧绷僵硬的四肢渐渐松弛。
原本瞳孔涣散、气息微弱的安雅,眼底也缓缓收回些许涣散的视线,呼吸稍稍平稳了一瞬。
两人的致命危机,暂时被强行稳住。
可里奈心里无比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并非彻底根治。
【Grim】毒性霸道至极,繁殖速度极快,侵蚀力凶悍无比。
只要她的能量一停,病毒就会立刻卷土重来,并会以更迅猛的姿态爆发,瞬间吞噬两人残存的生机。
而想要彻底救人,也只有等后方的抑制剂调配成功。
在此之前,她必须全程输出能量,才能和两人体内的剧毒继续交锋。
可也只是短短片刻,里奈的额头就已经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快速泛白,气血飞速消耗。
持续高强度的能量输出,对她的身体损耗极大,每一秒都在透支自身本源。
一旁的加奈,看着里奈那纤细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是愈发苍白,却依旧不肯减弱半分能量输出,心中也同样着急了起来。
“我帮你!”加奈赶紧上前一步,体内积蓄的能量,也是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出,并源源不断地注入了里奈体内。
姐妹同心,能量相融。
两股温暖纯粹的力量交织汇聚,极大缓解了里奈的能量消耗,让她能更持久地压制病毒、稳住两人生机。
前线生死僵持,极致拉扯,后方大营,也已然全速运转。
西里斯一路风驰电掣,短短数分钟便从疫区赶回大营,并第一时间将完整的毒株分析数据,交到了卡尔文教授手中。
卡尔文教授快速浏览完所有数据,眼底瞬间亮起曙光,“数据完整!我现在就去配抑制剂!”
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冲入早已筹备完毕的药物实验帐篷。
菲丽和吉赛尔也早已整装待命,各类药材、提纯设备、配比器皿、无菌工具一应俱全。
“立刻开工!按照这份毒株参数,启动抑制剂调配!”卡尔文教授沉声下令。
“收到!”菲丽和吉赛尔齐声应下后,立刻各司其职、飞速忙碌起来。
称重、提纯、萃取、配比、融合、静置催化……
三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每一步操作都在极速推进,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
而在大营主帐内,晏盈却只能静静等候着最终的消息。
但她的心神却始终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中,以至于前方传回的第二道急报,最终还是将她的耐心,彻底击碎了。
数百将士殒命的噩耗,以及若热、安雅双双病危的紧急事态,让晏盈再也坐不住了。
数百名将士无辜殒命,两名好友危在旦夕,上千士兵仍旧命悬一线。
而这一切,都是新人类为了苟活,不择手段、弃卒下毒造成的惨剧!
卑劣!残忍!丧尽天良!
晏盈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无法安稳留守后方。
不等帐内一众首领开口劝阻,她周身的气息已经骤然暴涨!
嗡——!
浓郁的能量风暴骤然炸开,二档能量强化瞬间开启!
极致迅猛的力量席卷周身,衣袂猎猎翻飞,黑发狂舞,整个人的气势在瞬息之间攀升至顶峰。
下一秒,晏盈的身形就化作了一道凌厉的黑色残影。
她的脚下疾风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破营帐,全速朝着前方疫区山道狂奔而去!
帐内余波未散,众联盟首领和队长们却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心底却只剩震撼与错愕。
显然谁都没料到,晏盈竟然会就这么突然离开,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交代。
死寂的营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神色凝重,眼底藏不住担忧与忐忑。
卡尔沃站在人群最前,眉头紧锁,心绪也最为焦灼不安。
帐外疫区生死未卜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若热。
从前线传回消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煎熬。
可看着身边众人隐隐浮动的神色,他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私念,率先开口稳住了人心。
“大家不用诧异,其实晏盈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卡尔沃声音沉稳,压过帐内细碎的风声,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平日里,她只是刻意压着自己的性子,但现在看着将士们有难,才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番话落地,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细微的波澜。
站在一侧的扎兰缓缓点头,神色郑重,全然认同卡尔沃的说法。
“嗯!”扎兰目光望向漆黑的帐外,眼底带着几分动容,“晏酋长的性情,我也是一直看在眼里,之前在洞穴中,她也是始终身先士卒!”
话音刚落,他就转头看向了身侧伫立的黑衣少年,“提比略,你也去看看吧!确保她不会出问题!”
提比略微微抬起了头,狭长的眼眸清冷无波,脸上也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他本无心掺和这些,之所以留在陆和联,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找个安心的落脚点。
但看着是最先收留自己的扎兰开了口,他沉默两秒后,才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知道!”
简单两字落下,他身形一闪,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营帐入口。
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极致,转瞬便融入沉沉夜色,循着晏盈离去的轨迹飞速追去。
待他离去后,娜塔莉娅也轻步上前,眼眸里满是动容与敬佩,“大家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们愿意追随晏酋长的理由!之前那些掌权者的眼里,只有利益输赢,却把底层将士的性命视如草芥。可晏酋长不一样,她重情重义、从不辜负任何一个,还救了我们姐弟!”
一旁的瓦西里也重重点头,语气恳切至极:“没错。没有她,就没有我们,我们弗鲁姆部落,能有今天,也全是靠她的帮助!”
满头花白的莫林长老,抚着长长的胡须,苍老的眼眸里,盛满赞许的笑意。
她缓缓开口宽慰众人,也安抚着心绪不宁的卡尔沃,“卡尔沃队长,你也不用太当回事!我们其实都理解的!”
听着众人纷纷表态,包容了晏盈的失态,卡尔沃紧绷着的心弦,才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深知,联盟人心稳固、众人同心,远比一时的战局得失更为重要。
只要内部无隙、万众一心,再大的危机都有翻盘的可能。
可眼看着,联盟间没有产生任何嫌隙,但他心底的大石却依旧无法落地。
只要一想到身处疫区、生死未卜的儿子,想到无数还在毒瘴中苦苦挣扎、濒临陨落的将士,他的眉头就丝毫不能舒展。
他抬眼望向了药物帐篷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希望卡尔文教授那边,能顺利配出抑制剂,早点传来好消息!”
帐内众人听到这话,也都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大家的目光就又紧紧望向了疫区的方向,满心焦灼地等待着,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而此刻的晏盈,早已孤身冲破了前方的层层隔离线,踏入了那片已经被死亡笼罩的人间炼狱。
夜风呼啸而过,裹挟着腐朽而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片狼藉的山道边,遍地都是倒地不起的将士。
有人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发出微弱又痛苦的呻吟。
有人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丝残喘。
更有无数冰冷僵硬的躯体,静静横躺在了乱石荒草之间。
短短半天的时间,这场无声无息的诡异毒疫,就收割了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其惨烈程度,甚至远超于一场正面沙场的厮杀。
滔天的沉痛与极致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晏盈的四肢百骸,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十佬!皮诺!米兰姆!
这群人为了苟延残喘,保全自己,竟然泯灭人性,不惜牺牲自己的族人当做病毒载体!
这等卑劣的手段,早已突破了所有底线,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极致的杀意与怒火在胸腔中疯狂翻涌、叫嚣,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晏盈眼底寒光暴涨,心底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追上去!
她恨不得立刻南下,追上那群仓皇逃窜的罪魁祸首,亲手将他们斩于刀下。
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这些枉死的将士!
可下一秒,耳边断断续续的微弱喘息,和那些垂死挣扎的哀嚎,却又强行将她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冲动!
复仇随时可以,可这些垂死的将士,根本等不起!
上千名将士命悬一线,若热、安雅也危在旦夕。
眼下救人,才是重中之重!
晏盈狠狠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杀意与怒火,快步踏过了满地的尸骸,直奔疫区唯一的那顶帐篷。
隔着数十米距离,她便能清晰看清现场极致焦灼的局面。
里奈双目紧绷、神色惨白,满头冷汗层层密布,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正拼命压制着若热与安雅体内肆虐的剧毒。
加奈伫立在她的身后,脸色也十分难看,正毫无保留地,为里奈分担这能量的消耗。
两人同心协力,在漫天死亡气息中,死死守住了两条濒临断绝的生机。
这般单薄的两道身影,却扛住了最凶险的绝境,看得晏盈心头阵阵震颤。
而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加奈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
当看清来人是晏盈的瞬间,她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极致的惊慌,随即涌上的,便是压不住的担忧。
她想都没想,立刻就抱怨了起来,语气又急又重,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责备:“不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难道忘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加奈的责备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假,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晏盈心里清清楚楚,自然不会有半分不悦。
可眼下局面万分危急,两条人命悬于一线,整片疫区上千将士生死未卜,她根本没有多余心思纠结自身安危。
晏盈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气息微弱、脸色青黑的若热与安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们情况怎么样?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见她完全无视自己的叮嘱,还一心只想着救人,加奈的心里是又气又急。
她的声调不由得陡然拔高,厉声数落道:“你还想帮忙?你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菲尔德之前就说了,你每多一次使用强化能力,就是在透支自己的寿命!你是真的,都不想的吗?”
晏盈微微垂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这我都知道!但如果能用我这条,已经没多少时间的命,来换回若热、安雅,和上千名将士的生机!这笔买卖,就值得!”
“值得?”加奈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心口发闷,眼眶瞬间通红,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你的命就一文不值了吗?所有人都盼着你好好活着,你却想着怎么去死吗?”
两人的争执,语气越来越急促,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可她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场争执,已然成了里奈最大的干扰。
里奈本就连续数个小时不眠不休株,现在又高强度输出能量压制剧毒,精神与体力也早已透支到了临界点。
耳边此起彼伏的争吵声不断钻入脑海,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的心神,让她原本平稳流转的能量,骤然出现剧烈波动。
能量紊乱的瞬间,对若热、安雅体内毒素的压制立刻也跟着松动了。
原本已经稍稍平稳下来的两人,气息瞬间再度微弱下去,脸上的死气飞速蔓延,生死危机也是再度爆发!
“别吵了!”里奈骤然抬眼,一声冷喝划破夜空。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满是濒临极限的疲惫与急迫,“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再干扰我,他们两个就救不回来了!”
这一声呵斥,如同冷水浇下,瞬间惊醒了争执的两人。
晏盈和加奈同时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她们只顾着一时争执,却险些因为自己的私心,亲手断送两条鲜活的人命。
加奈当即闭紧双唇,不再理会晏盈,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迅速站回里奈身后,倾尽全力,继续为里奈分担能量消耗。
晏盈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求助与问询,最终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看着里奈惨白的侧脸,看着她满头密布的冷汗,死死咬紧的牙关,心底却涌上了无尽的焦灼与无力。
她想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继续看着两姐妹与死神殊死拉扯,但每一秒的等待却又无比煎熬。
而就在这片压抑到窒息的氛围中,一道清冷的脚步声,却缓缓从夜色中传来。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还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这片惨烈混乱的疫区格格不入。
晏盈敏锐回头,瞬间看清了来人。
提比略孤身伫立在不远处的夜色里,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愈发冷冽孤傲。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遍地尸骸,都与他毫无关联。
可无人知晓,在他一路疾驰赶来的途中,心底却早已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澜。
他从小就接受了帕拉多舰长的严苛教导,根深蒂固地认为新人类就是天选的种族。
他们天赋异禀,纵然征战厮杀,也该光明磊落,恪守强者的尊严与底线。
可今日所见的投毒屠命,阴毒卑劣手段,却根本配不上新人类的身份,更是彻底践踏了强者的准则。
再看着眼前这一幕,加奈和里奈竟然不惜耗尽能量,都要守护这群被视作“劣等族群”的自然人。
这种在绝境之中不离不弃、拼死相守的坚韧与情义,让他心底的疑惑,也是愈发浓烈了起来。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让他向来冰冷空寂、毫无波澜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沉默抬步,缓缓走到晏盈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前方拼死救人的加奈她们身上。
晏盈看着他走近,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情急,有些失态了!
想到这里,她赶忙轻声询问道:“是扎兰先生,让你来叫我回去的?”
提比略语气平淡无波,更像是纯粹的奉命作答,“是!但没叫我带你回去!”
“哦!那就好!”晏盈听到这话,心底才稍稍松了口气。
若是扎兰派他前来追责、劝她折返,那她方才的失态,必然已经引发了联盟内部的动荡。
可眼下看来,所有人都看懂了她的急切,也体谅了她的失态,没有半分苛责不说,反而还担忧着她的安危。
但为了让后方的众人彻底安心,晏盈还是转头看向了提比略,轻声托付道:“那就麻烦你,再回去传个信!告诉各位首领,前线没有问题,大家也不用担心!等这边的情况稳定了,我会和加奈她们一起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