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青年,早已踏上了又一片未知的处女地。
内心拥有一片被征服了的规则领域,使得他看起来愈显从容。
这是一片貌似平静的虚空。
然而越是平常的表象,背后潜伏着的风险,往往不可估量。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远方,一张手微微抬起,缓缓落下,在落下的同时,一棵长长的扭曲的树影出现了。
那是一棵歪脖子树。
当年的所遇如温暖的潮水回灌。
身后,一尊投影化作常人模样出现了,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残斧,一声声斩伐,木屑纷飞,化作烟火流光,飞溅四方。
坎坎伐檀,回响天地。
不料,烟火流光刚刚飞出,突然间就像撞在一层无形的壁障之上,紧跟着,便被一种无法形容的霸道力量生生抹去,仿佛从没有存在。
青年瞳孔略缩,吐了一口浊气。
他终于明白,是自己的临时决定,挽救了自己。
从进入开始,一旦做出选择,都存在着不可知的危险。
所以,自己不选择是对的。
这是表面人畜无害的平静给他的提示。
即便自己侥幸获得正确的判断,而报应依旧毫厘不爽到来了。
伐木声声,木屑纷飞,被生生抹去的烟火流光,已然化作大大小小的伤害,落在了投影身上,顷刻间,投影就像一件破衣烂衫,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同一时刻,一定程度的伤害,已波及在青年身上,关键是,那种力量不可抗拒,无法抵挡。
青年便有了一丝想要停下来的冲动。
然而,他在生出想法的同时,已然将念头生生捏碎了。
他已然深深感受了阴谋的气息,一旦不慎踏入设置的彀中,那就是任由宰割的肉羊。
这便是修士无法豁免的坎坷,这便是固有天道,要想活着,走的更长,除了破灭天定桎梏,别无他途。
“对弈,从这里开始!”
青年盘膝而坐,身前出现了一张棋枰,他啪的落下了第一子,那是一枚黑子,他是挑战者,他不会踏入寻常窠臼,即便敌人无比强大,这先手一步,必由他主宰。
伐木声声,木屑纷飞。
周身千疮百孔的本尊投影,就像一个不知伤痛,不知疲倦的木偶,机械斩伐,精准,锐利,一往无前。
一身新衣于肉眼可见中千疮百孔,暴露出伤痕累累的躯壳。
巫道如行云流水,在周身内外流淌,强势修复受损的本体。
而那张棋盘上,自落下第一子开始,便出现了相应一处被烧蚀的凹坑。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和震慑。
第二子落,棋子有血,那是他曾经的血泪斑斑的人生。
突然间,一声沉闷的怒吼响起,仿佛传自上古,苍凉,雄壮,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丝毫妥协。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自身底爆发,其目的当然是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拖入局中。
那股蔑视如冰冷的箭,直入心底。
青年的额头滴下一滴冷汗,他微微挑眉,看似看向某处,却眼中无物。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定下的规则,即便以卵击石,也不可更改。
“一切强大都是暂时,尘埃和星辰,并无本质区别!”
轰隆一声,道天释放,中央地带,一口旋涡呈现,七彩星渊兽发出一声慵懒的低吼,随即,展开了它的天赋神通。
青年身体中央,一泓旋涡呈现,开始源源不断,从当下这片莫测的世界中汲取灵力。
那股拖扯的力量越来越强,巨大的潮汐之力,一次次撼动棋局。
啪,又一子落下,紧随其后,再落一子,每一子都在紧锣密鼓中布局,将他一生蹚过的淋漓血路,一点点复制出来,那是道天的具化,也是他坚定不移的誓言。
棋枰上,被剥蚀出的凹坑越来越多,却被不停滴落的鲜血注满,以至于,看去就像一枚枚血色棋子,那是青年在以生命的消耗作为填充。
随着对弈开始,棋局遭受的冲击越来越大,青年的身体不停震颤,手指间拈着的一枚黑色棋子在不停滴血,啪的一声拍落在棋局中,血花绽放,与此同时,一股巫道力量,激发出一声龙吟,扶摇直上,撞破天宇。
虚空中,一粒粒星星呈现,转眼间,化作铺满天宇的星海,一颗颗星星,明暗闪烁,如同一只只眼睛俯视下方。
星辰在上,那是天,棋局在下,那是地,青年天人合一,拈子落下,面对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他就像一块顽石,即便经历千磨万击,依旧坚定不移。
身后,本尊投影依旧一丝不苟的坎坎伐木。
肉眼可见之中,青年渐渐变成一个皓首老翁,他拈着一枚被鲜血浸透的棋子,即将拍落,却突然僵直在了那里。
棋如剑,在手指间,刺向棋局,眼前的鲜血棋局,正是他的过往,而手中即将拍落的棋子,乃是刹那就要发生的当下。
呜!
无法形容的怪风,一瞬间穿越棋局掠过,于是,那一座棋枰,便于肉眼可见之中,风化,解体,跟着解体的,还有那棵歪脖子树。
本尊投影僵直不动,被一层层剥蚀,直至最后,已然化作一座丑陋斜矗的碑体。
青年的周身衣物早就被剥蚀干净,一道道体表的疤痕如剑,在风中,发出嗡嗡悲鸣。
风吹的越来越快,声响越来越大,及至到达巅峰一线,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寂静之中。
其实根本不是寂静,而是那种破坏力达到了无法形容的快速和强度,超越了正常感知。
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见青年身体上的疤痕,居然被一点点抹去了,直至最后,那副身体便如初生的婴儿,无瑕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莹洁之光。
与此同时,寂灭的世界之上,万千重叠的重压无声落下,霹雳一声,正砸在那座丑陋的石碑上,飞溅起万点烟火流星。
万山重压再起再落,越来越快,越来越强,以九天飞瀑之势,不断冲击而下。
青年的身影迅速被矮化,已然化作一个小小的侏儒。
而那最后一击,恰似天崩!
这一瞬间,小小的侏儒突然出剑,竟比那迎头一击,快了一分,提前一步,刺入飞泻而来的力量洪峰之中。
九天之上,雷声隆隆,分明是愤怒的咆哮。
结局已然注定,偏偏在即将崩溃的一刻,那注定必死的小小蝼蚁,竟发动了绝地反击。
尤为愤怒的是,对方的意志不仅没有被击溃,反而发生了蜕变,变得更强了。
先前的一连串的攻击,就像是在有意帮助对方进行蜕变,不可饶恕!
最可恶的却是,对方发动的反击,居然是从先前的攻击中汲取到大部力量,正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产生的效果,无异于化腐朽为神奇,尤为难过的是,其中爆发出的痛感,实在是肉痛!
经历了万重打击,对方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这其中,定有蹊跷。
此刻,天光微亮,一个身影,踏天而立,抬起一根粗大的手指,如剑,重重捺下!
杀意冲天,退无可退。
这一指,对方志在必得。
侏儒般的身影,反而闭上了眼睛,在闭目的同时,他抬起了手,还是比对方稍稍快了那么一点,斩出了一道绝峰之影。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深深震惊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无法想象,这股超然的力量他居然看不透。
瞬间,高大的身影从中断裂,跟着断裂的,还有那凌空落下的必杀一指。
只是,断裂的身影中,突然伸出一张黑色大手,只一抓,便将侏儒拖入了一个莫测的世界。
一连串的哈哈大笑声震动天地。
四壁之上,一双双硕大的眼睛相继睁开,俯瞰着那个在他们眼里依旧弱小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