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季若愚不由得嗔怪地看了陆倾凡一眼。
“你也真是胡来,这种事情是能开玩笑的吗?”
陆倾凡抿唇笑了笑,没有反驳,由着她轻声责备自己。
季若愚嘴上说着,手里却已经从置物盒里翻出湿纸巾,递给他敷脸。
等车开到医院,齐川仿佛才终于回了魂,车刚停稳,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直奔医院大楼。
陆倾凡倒没有跟着跑,等季若愚停好车,两人才一起进去。
手术室门口,只有庄泽和顾咏炎守着。
事情发生得突然,又是深更半夜,暂时没有惊动太多人。
顾咏炎做事有分寸,只联系了庄泽,而庄泽也只通知了陆倾凡。
因此,比起当初季若愚出事时手术室外的阵仗,此刻倒显得有些冷清。
这是齐川第二次见到顾咏炎。
顾咏炎和他们同岁,身形高瘦,五官生得不错,只是眉眼锋利,薄唇紧抿,看上去有些冷漠。
他穿着黑色衬衣和深灰色长裤,裤腿上沾着几处暗色的血迹。
那是安朝暮的血。
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神情却已经十分清醒。
庄泽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要不是顾咏炎及时发现,朝暮恐怕真的就没命了。
那个女人,对自己竟然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庄泽看见齐川匆匆赶来,原本还想责怪他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可看到他身上的睡衣和拖鞋,再看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有护士认出了齐川,诧异地叫了一声:
“齐医生?”
齐川却像是没听见,径直朝手术室走去。
顾咏炎站起身,看着这个被安朝暮放在心上的男人。
庄泽迎上前。
“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齐川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他一眼,直接进了手术室。
好在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依照规定换上手术衣,完成刷手消毒后,才走了进去。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线雪亮。
左霜霜正坐在手术台前,戴着口罩,专注地处理伤口。
安朝暮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被麻醉,神情平静。
见齐川进来,几个护士和麻醉师都看了过去。
“齐医生?”
左霜霜闻声抬头。
“来了?”
她看了齐川一眼,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操作。
“已经差不多了,神经修复的部分很顺利,你放心。”
她原本是想安慰齐川,可看到他的眼神,又忍不住替安朝暮叹息。
这个傻女人。
齐川对她的感情,旁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她性子太烈,连对自己都这么狠。
齐川点点头,走到手术台旁。
安朝暮左腕上的伤口很深,几乎深可见骨。
作为骨科医生,他自然知道这样的伤意味着什么。
左霜霜的技术的确不错,修复已经基本完成。即便换作他亲自动手,恐怕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至于往后能恢复多少,就要看她的身体状况和康复训练了。
齐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安朝暮的手。
她的指尖还留着薄薄的茧。
那是多年拉大提琴,按弦磨出来的。
他以前还曾经拿这个取笑过她,说她左手的手指都快比右手长了。
如今看着那双手,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够苦了,你别再折磨她了。”
左霜霜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她转头吩咐护士:
“准备缝合吧。”
再看向齐川时,她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等吧,这边马上就结束了。”
齐川走出手术室时,脑子依旧有些浑浑噩噩。
陆倾凡和季若愚也已经赶到。
庄泽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没事了吧?手术是不是快结束了?”
齐川轻轻点头。
顾咏炎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
庄泽点头。
“咏炎,这次实在谢谢你了。”
顾咏炎原本已经迈开脚步,听见这话,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齐川。
“你该原谅她的。”
“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她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你。”
“她不想让父亲在你的事业上使绊子,才答应和我结婚。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顾咏炎看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你不该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齐川,你应该在她身边的。”
齐川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顾咏炎说完,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顾咏炎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安朝暮那个女人,性子太烈,做事也太绝,连对自己都不肯留余地。
可她终究还是赢了。
或者说,齐川的心原本就一直在她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咏炎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到陆倾凡身上。
看着那张与陆非凡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便开了。
左霜霜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陆倾凡,也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季若愚。
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左霜霜移开视线,看向齐川。
“手术已经结束了,她暂时没事。只是后面的恢复和复健……”
“我不会再离开她身边了。”
齐川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
“绝对不会。”
左霜霜听了这话,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垂下眼,低声问道:
“是不是我也要这样做,想要的人就能回到自己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