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雨季在十二月末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印度洋上生成的飓风擦过马岛东海岸，将整座城市浸泡在倾盆大雨中。
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棵被吹折了大半树冠的凤凰木，雨水在玻璃表面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水膜，将窗外的景象扭曲成一幅不断变形的抽象画。
他身后，安娜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刚从莫斯科传回的加密报告，脸色有些凝重。
苏霍伊那边给出了正式报价，安娜抬起头，二十四架苏-35S，包括配套的武器系统和地面支持设备，总价约二十八亿美元。他们同意接收马岛飞行员在阿穆尔河畔共青城进行培训，首批八名飞行员预计明年三月可以开始培训。
李安然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在安娜脸上停留了片刻，发动机寿命和航电系统的技术转让条款呢？
发动机寿命方面，他们坚持整机保修期不变，同意提供一台备用发动机作为维修周转使用。航电系统的技术转让被拒绝了，他们说苏-35的航电系统涉及俄罗斯空天军的核心机密，无法对外转让。不过他们愿意开放部分接口协议，允许我们自行集成第三方设备和武器系统。
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翻看了几页。接口协议开放到什么程度？
火控系统的核心算法不开放，目标数据输入输出接口的格式和协议是公开的。他们提供了一份开发工具包，可以让第三方设备通过标准数据总线与火控系统进行数据交换。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c国产的或自研的瞄准吊舱、电子战吊舱和武器挂架集成到苏-35上，只是不能修改它的核心火控逻辑。
这倒是够了。李安然将报告放下，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搭载国产武器和传感器的空中平台，至于核心火控系统，不指望俄罗斯人会把家底掏出来给我们。
还有一个消息，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一下，萨马拉的库兹涅佐夫设计局愿意向我们转让NK-32发动机的部分维护技术和备件生产线。他们说如果马岛愿意投资建立一条维修生产线，他们可以提供全套技术文件和培训。
NK-32是图-160战略轰炸机的发动机，也是世界上推力最大的军用涡扇发动机之一。如果马岛能够掌握它的维护技术，意味着马岛空军未来如果需要维持远程航空力量，就具备了基本的技术保障能力。
他们开价多少？
一亿两千万美元，包括技术文件、培训包和首批备件，另外要求我方承诺该技术不向第三方转让。
可以接受。李安然靠在椅背上，让黄薇去谈具体细节，尽快完成签约。另外，无人机项目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安娜调出另一份文件，翼龙-2的引进谈判已经完成了，首批十二架将在明年上半年交付，包括配套的地面控制站和弹药。此外，我们与c国航天科工集团关于Fd-2000防空系统的谈判也进入了最后阶段，他们愿意提供一套完整的团级防空系统，包括指挥车、搜索雷达、火控雷达和发射车，并负责在马岛建立一座备件中心和一座导弹总装车间。
李安然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墙上的那幅世界地图，目光在马达加斯加岛与非洲大陆之间的莫桑比克海峡上缓慢划过。
这套系统部署在迭戈苏亚雷斯港，能够覆盖整个海峡北端，与部署在塔那那利佛以南的中程防空系统形成交叉火力网。再配合即将交付的苏-35和改装后的米格-29机队，马岛至少在防空方面有了基本的支撑框架。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不够。我们需要自己的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至少需要能够打到一千五百公里以外的远程打击能力。单靠引进永远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我们必须在关键领域建立起自主的设计和生产能力。
洪涛已经安排了一个专项小组在推进这件事。安娜说，他们在图利亚拉附近的一片沙漠地带建立了一个火箭发动机测试场，第一批国产固体火箭发动机的研制工作已经在进行中。据说进展还不错，设计团队是从c国引进的几位退休专家带队，技术路线相对成熟，风险可控。
李安然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导弹项目是未来五年的核心重点，资源上不能有任何短缺。让郭玲燕从集团预算里拨出一笔专项基金，直接划拨到国防部的导弹研制项目上，不经过正常的财政审批流程。这件事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
书房里的沉默被窗外一阵猛烈的风啸声打破，雨水撞击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花园里那棵被吹折的凤凰木又有一根粗枝断裂，坠落的声响被风声掩盖了大半，只有一声沉闷的钝响穿过雨幕传进室内。
佐伊那边进展如何？李安然问。
安娜将平板电脑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佐伊发来的最新进展报告。方明远的追踪有了突破。她通过那家书店的监控系统逆向追踪，确认了方明远在上周三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性有过一次短暂接触。接触地点在书店后巷，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由于那条巷子的监控覆盖存在盲区，没有拍到接触双方的正脸，只拍到了方明远进入巷子和离开巷子的时间戳，以及与他同时段出现在附近的一个灰色车辆。
车牌呢？
车牌被泥污遮挡了一部分，只能辨认出几个字母。佐伊正在通过城市交通监控系统追溯那辆车的行驶路线，如果能够在其他路口的监控中捕捉到清晰的车牌，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车上的人。
李安然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彻底凉了，便又放下。她有没有判断方明远在书店里做了什么？
书店内部没有安装监控，佐伊通过书店隔壁一家服装店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方明远在书店靠窗位置停留的画面。他当时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翻阅，根据书店经营者的背景和方明远的行动模式，佐伊判断那很可能是一次物理媒介的交接。
让佐伊继续推进，如果能够确认方明远的上级联络人身份，就可以着手准备收网了。只是要注意时机和分寸，不要让cIA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方明远的身份，否则他们会切断这条线，换一个新的人进来潜伏。
佐伊明白这个道理。安娜站起身，她在报告里说，她计划先通过书店这个节点向上追溯，如果能够找到方明远的上线，就可以对整个间谍网络进行全链条的打击。在那之前，她会保持对书店的监控，并尽可能多地收集方明远的通讯记录和行为模式数据。
李安然目送安娜离开书房，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回窗外那片被暴风雨笼罩的花园。雨水依然在倾泻而下，天地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水雾，将远处的城市轮廓彻底吞没在雨幕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随后是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李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爸，林秀芝那边传来了一条新消息，关于汤司令过渡团队正在讨论的一份行政命令草案。
李亘将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经过多重加密和翻译的信息片段。李安然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眉头逐渐拧紧。
那是一份关于重新评估美国与多个国家双边投资协定的行政命令草案，目标国名单中包括马岛。草案的措辞相当强硬，援引了美国贸易法中的若干条款，要求对这些国家的投资环境进行系统性审查，以确定是否存在对美国企业的不公平待遇。
这份草案是林秀芝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李安然问。
她没有说明具体来源，只是说这条信息来自一个非常可靠的渠道，而且时间窗口很紧。如果这份行政命令在明年正式签署，马岛在美国的投资可能会面临一轮新的审查和限制，特别是涉及能源和科技领域的投资。
李安然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那份草案的文本上缓慢移动。汤司令的政策团队里有不少来自贸易保护主义阵营的人，他们一直认为美国在双边投资协定中吃了亏，想要重新谈判或者直接退出一些协定。马岛被列入这个名单，说明有人已经在向过渡团队传递关于马岛投资环境的信息了。
我们要怎么应对？
先让古梦通过她在国会山的渠道去了解这份草案的真实性和推进程度。如果只是过渡团队内部的一份讨论稿，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运作。如果已经进入了正式起草阶段，那就需要更直接的手段来影响这个过程。
李亘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那林秀芝那边要怎么回复？
感谢她提供的信息，说我方正在评估这份情报的可靠性和影响范围，如果有进一步的需求会再联系她。
等李亘离开后，李安然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雨势正在逐渐减弱，暴风雨的中心已经开始向东移去，云层中透出几缕暗金色的光。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马岛与美国双边贸易和投资数据的汇总报告。数字在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着，他逐行扫过那些条目，在心里快速核算着可能受到影响的规模和范围。
马岛经济正处于高速成长期，对外部资本和市场的依赖程度依然很高。如果美国真的对马岛的投资环境发起系统性审查，可能会对马岛的国际信用评级和外资流入造成一定的冲击。
不过，马岛的外资来源已经在前几年开始进行多元化布局，来自c国和欧洲的投资正在快速增长，美国资本的占比已经从高峰时期的约百分之三十下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二十。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这份行政命令背后所代表的政策转向。
如果汤司令上任后真的开始系统性地收缩美国的海外经济承诺，全球贸易和投资体系将会面临一轮剧烈的重塑，而马岛作为一个高度外向型的经济体，不可能在这场重塑中置身事外。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推演着接下来几年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