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亘站在后山情报中心二楼的露台上，目光越过围墙，落在远处那些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轮廓上。
昨晚和林秀芝的对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特别是蓝盾部队被轻易地从一个旁人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到惊悚之余，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在想什么？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亘转过身，看到安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走过来，鬓角的银丝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脸上的线条比年轻时更加柔和。
昨晚和林秀芝的谈话，你看了录音记录吗？
看了。安娜走到露台边缘，与李亘并排而立边站定，她这次的任务也许是c国想要在非洲安保问题上与我们合作，这是一件好事。不过，谈合作之前为何说起蓝盾部队来？会不会……
安娜的目光定在李亘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会不会在提醒我们，我们的内部有鼹鼠？”
“鼹鼠？”李亘微微闭上眼睛，当他重新睁开时候，眼里冒出的全是冷意。“情报机构相互渗透是常规操作，蓝盾虽然保密级别很高，内部人员总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林秀芝能说出蓝盾来，说明鼹鼠绝对不是c国派来的。那么……”
两人视线在一瞬间对撞出火花来，异口同声叫了出来，“cIA……”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次林秀芝送来的礼物就太重了。
“秘密调查，先不要打草惊蛇，省得……省得暴露了林秀芝的消息来源。”安娜稳住心神，随即长出一口气，“过几天她不是要去南非考察雷神公司吗？你让李翊多配合一下，如果能够拿下c国的安保订单，对雷神来说也是一桩好生意。”
“晓得了，一会我联系三哥。”李亘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情绪已经稳定，看在安娜眼里，多少有些欣慰。
虽然安娜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令她满意的，包括欧洲的佐伊、新来的伊琳娜。随着她与马斯克逐渐老去，接班人的问题就摆到了桌面上。
阿列克谢在计算机网络上的确是个世间罕有的高手，可是要他领导庞大的情报中心，却是力有不逮。
眼前的李亘这个小家伙有着一个令人惊叹的大脑，强记博闻、过目不忘，可谓是个情报界的天才。可惜，小家伙缺乏足够的培训，而且性格也……不够狠辣，同样不是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至于鲁娜……擅长的是行动，接替马斯克的位置倒是完全合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鬓角的华发，微微叹气，“佐伊会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给钟表匠，回到马岛担任情报中心副主任。清查鼹鼠的事情交给她，你不要再管了。”
李亘点头答应，“知道了。”
距离他们七八公里外的马岛大学生物实验室里，苗坤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从陈博士手里接过文件翻看起来，耳边陈博士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平复，还在快速汇报着：“基本传染数R0 约2?3pmc，奥密克戎可达5?10，可通过气溶胶、环境物表传播，能造成大规模流行。目前我们开始针对这种病毒进行五种不同路径的疫苗研究，分别是灭活疫苗、腺病毒载体疫苗……”
陈博士越说越兴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苗坤藏在防护头罩后的那个表情……似乎比他还要激动。
李安然在两年前布置下来的任务，就是要针对冠状病毒进行研究，直到今天，他们才获得了巨大成功。
“老陈，我马上跟老板汇报。你这里的工作不要停，如果需要经费和人员支持，马上打报告给我。”
“好的，我回头整理一下，看是不是能跟马岛生物研究所联手一起研究，估计进度会更快一些。”陈博士在面罩后面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估计会大笑出声来。
塔那那利佛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正推着行李箱从海关通道走出来。她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冷，颧骨下方的线条分明，眼窝中有一种被长时间的警觉和克制磨炼出来的深度。
佐伊站在出口处，目光快速扫过接机的人群。
佐伊阿姨。李亘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欢迎回来。
佐伊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的年轻人与李翊长得有三分相似，特别是眉眼之间透出的那种坚毅，简直如出一辙。
她的内心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段逃亡的岁月，她的身边同样是个更为年轻稚嫩的青年人……
安娜阿姨在等你，车在外面。李亘很是热情，把佐伊从回忆中拉扯回到了现实。
两人走出航站楼时，塔那那利佛的晨光正从东方的天际线漫过来，将停机坪上那些飞机的轮廓勾勒成一组清晰的剪影。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在阳光下反射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车门打开时，安娜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朝佐伊微微点头。路上辛苦了。
佐伊弯腰坐进后座，李亘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了副驾驶座。轿车平稳地驶出机场区域，沿着宽敞的主干道向市区方向行驶。
情况怎么样？佐伊开门见山。
安娜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取出一部平板电脑，递给她。前几天我让人做了一次系统性的内部排查，发现蓝盾的数据库在三个月前有一次非常规的访问记录。访问者的权限级别很高，但登录时间与正常工作时间不符……那个时段的值班记录被人为删除了。
人为删除……佐伊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被岁月的磨砺冻住的冷意。那说明我们内部确实有问题。而且能接触到蓝盾数据库、还能删除值班记录的人，级别不会太低。
所以我请你回来处理这件事。安娜的目光与佐伊对视，信息来源有些敏感，所以最重要的是保护信息来源，在这个前提下把鼹鼠揪出来。
看着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佐伊，如今也已经没有过去那种风情万种，岁月使得她沉淀了许多，举手投足也显得更加从容。
恍惚间，安娜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对佐伊的评判似乎出现了差错。是的，当她晓得佐伊与李翊在逃亡期间，发生了超越同事关系的事情后，内心是极为愤怒的。
倒不是因为佐伊年纪比李翊大，或者李翊只有区区十七岁，而是佐伊违反了情报人员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不能与同事发生超越工作的任何关系。
电影里的那些特工与美女之间发生的那些所谓的浪漫，在安娜眼里，足够枪毙无数次了。
佐伊仔细看完资料，微微轻吁一口气，“藏得很深，想要挖出来不太容易。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掩护身份。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马岛大学信息学院正在招聘一名客座教授，研究方向是信息安全与数据治理。你的履历已经提前送到了学院的人事部门，他们会安排你的具体工作的。
佐伊微笑起来，信息学院……这倒是很适合我。
轿车在市区一座公寓楼前停下，安娜递给她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这是你的住处，在五楼，朝南，视野还不错。所有的设备和通讯线路都已经安装好了，按照你在欧洲的习惯配置的。
佐伊接过钥匙和门禁卡，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佐伊，欢迎回来。
佐伊在车门边停了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弯腰走出车门，在晨光中朝公寓楼的入口走去。
距离塔那那利佛大约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工业园区深处，一栋灰色建筑被高高的围墙环绕。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号，入口处只有一扇深色的钢质大门和一排密集的监控摄像头。
周杰站在大门前的安检通道里，正在接受身份验证。他的手指在一台指纹扫描仪上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确认信息，然后沉重的钢质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他沿着一条明亮的走廊向建筑深处走去，经过几道需要虹膜扫描和声纹验证的关卡，最后在一扇标着02号会议室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中央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深灰色的防静电桌布。墙上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复杂的系统架构图，标注着各种数据流向和节点位置。
屋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便装，此刻正围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密集的数据流。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削男人抬起头来，看到周杰时微微点了点头。
他叫许志远，网络安全部门的技术主管，在加入马岛安全系统之前，曾在c国的一家顶级网络安全公司担任核心架构师。
周主任。许志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屏幕前，用一支激光笔在系统架构图上的某个节点位置画了一个圈。我们重新梳理了蓝盾数据库被访问的完整事件链。根据现有日志片段和系统底层记录的碎片信息，那次访问发生在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两点三十五分之间，持续了大约十八分钟。访问者的Ip地址显示为内部网络，权限级别属于二级管理员。
周杰在会议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幅系统架构图上。二级管理员……有多少人拥有二级管理员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