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狼藉。
那巨型章鱼摊在那里,硕大触须杂乱无章,像一座趴在游钓艇上的小山!
暗黑色的体液从无数个被鱼叉戳穿的孔洞里汩汩流出,将原本干净的甲板弄得污秽不堪。
柳诗雨小心地绕过它来到严初九身前,“老板,这……怎么处理啊?”
严初九抹了把脸,结果把手上的粘液也抹了上去,更花了,“这玩意儿不太值钱,弄回陆地去只是浪费油钱,还占地方。”
柳诗雨迟疑的问,“那……扔回海里去?”
严初九没好气的数落她,“什么家庭啊,这么浪费,留着吃不香吗?”
“能吃?”柳诗雨睁大眼睛,捂着鼻子连连摇头,“这么丑,还这么腥,怎么吃啊?”
“有些东西看着丑,其实很好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接触到严初九异样的眼神,柳诗雨的脸瞬间红了,轻啐一口,“呸,才不好吃呢!”
“嘿嘿,”严初九咧嘴一笑,露出在脏脸上格外显眼的白牙,“它丑归丑,腥归腥,但绝对是顶好的东西!这么大的章鱼,多少老饕求都求不来!肉厚,胶质足,稍微处理一下,不管是白灼、爆炒、炖汤,还是做成章鱼烧,那滋味……啧啧!”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柳诗雨想起了之前经常在地摊上吃的章鱼丸子,多少又有点心动了。
严初九伸脚踢了踢那瘫软的巨大腕足,“而且这玩意儿补啊,高蛋白低脂肪,海里的人参!你看它这吸盘,多有力,吃哪儿补哪儿!”
柳诗雨被他这歪理邪说逗得哭笑不得,捂着鼻子的手放下了一点,“老板,我读得书比你多,你不要骗我啊!”
“明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你尝过之后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严初九说着,这就掀开了冷冻舱的舱门,将那巨大章鱼往里推。
章鱼虽然无比硕它,但它的身体柔软无骨,推到舱门口后,被严初九用力的挤了挤,这就顺滑的窝进去了。
搞定了这东西后,严初九想去清洗一身的污迹,结果却发现被柳诗雨半道架回炮台上的钓竿仍有动静。
竿梢时不时的往下点,轮毂不时发出“哧哧”的出线微响!
这就证明那条咬了钩的鱼没跑,仍在下面。
“呀,我的鱼好像还在!”
柳诗雨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在干嘛,赶紧跑过去,一把住钓竿,伸手往上抬。
入手的感觉,沉猛有力,像老牛拖车!
“老板,鱼真的还在,还在!”柳诗雨欣喜的叫起来,“你快来帮我!”
严初九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竿身弯曲的弧度和出线的速度,确认这鱼不小,下意识的就想从后面贴上去。
只是看了眼自己一身脏兮兮的黏液,终于还是忍住了,“你自己来吧,我要是帮你,你会被我搞一身脏东西的。”
柳诗雨吃力的撑着钓竿,信心不足,“我……不知道行不行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严初九跟她摆事实,讲道理,“之前的时候,你不是也说吃不下吗?后面还不是津津有味!”
柳诗雨原本就因用力憋得满脸通红,这会儿就更红了,娇艳欲滴,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严初九则是一本正经,“稳住,别硬来,借着炮台的支撑,慢慢跟它耗,只要你有耐心,绝对能将它钓起来。”
柳诗雨见他说得认真,终于收起了别的心思,全神贯注的钓鱼,深吸一口气后双手握紧竿柄,腰腹微微发力,开始尝试抬竿。
阻力大得惊人!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竹竿试图撬动一块深嵌在泥里的巨石,嘴里发出了嗯嗯声,双手也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严初九观察着她的动作和竿尖的反应,适时提醒,“别一口气用死力,抬一下,放一下,一有机会就收线!”
柳诗雨依言照做。
她用力的抬起钓竿,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放下,同时借着这个松线的空档,迅速的摇轮收线。
尽管只是勉强收了两圈就收不动了,但明显是个好的开始。
柳诗雨看到了希望,人也变得有劲了,兴奋的叫起来,“老板,我收动了,我能收动了!”
严初九微微点头,“加油。相信自己,你可以征服这条巨物。”
“嗯嗯!”
柳诗雨继续按照严初九教的方法,抬竿、放下、收线……不停的重复。
严初九看着她专注又认真的侧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几缕秀发湿湿地黏在脸颊上。
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是双眸亮得惊人,又有种别样的柔美韵味。
一轮持久战后,柳诗雨已经浑身被汗水湿透,累得不成人样了。
不过她的付出没有白费,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浮升上来。
那宽厚如山的轮廓,明显就是伊氏石斑。
严初九语气带着赞许,“诗雨,干得漂亮,这条伊氏石斑过百斤了,最少能卖几十万!”
当这条圆滚胖乎的伊氏石斑终于浮出水面之际,柳诗雨虽然累得想脆下去,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老,老板,我把它钓出水了!”
“厉害!”
严初九笑着拿起搭钩,精准地钩住鱼鳃,然后将它拖到了甲板上。
“砰!”一声闷响。
石斑落到了甲板上,因为在水中折腾得比较久,失压的症状不算明显,上来后鱼腮还在缓慢张合。
严初九赶忙将它推进了已经加了血的活水舱里。
已经脱力的柳诗雨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蹲坐到了甲板上,感觉浑身酸软,尤其是手臂和腰,像是要断掉一样。
严初九安排好了那条石斑,发现她毫无形象可言的瘫坐在那儿,风景却是妙不可言。
他愣愣地欣赏好一阵,这才找来一瓶脉动拧开盖子递到她的嘴边。
柳诗雨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小半瓶,这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累坏了吧?”
严初九轻声问,伸手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污迹。
柳诗雨的气息仍然有些喘促,“还,还行。”
严初九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秀发紊乱,衬衫也脏了,一双雪白的腿沾满了甲板上的污迹。
“走吧,进去船舱,我们都得好好洗洗,不然要臭了!”
柳诗雨点点头,被他从甲板上拉起来,走进了船舱。
到了浴室之后,严初九查看一下淡水系统的容量,发现水还有,但不算特别多,这就侧身让开,“你先洗吧,热水应该够一个人洗个痛快。”
柳诗雨没动,看着他:“那你呢?”
“我等等,你别把水洗完了,剩一点给我随便冲冲就可以了!”
柳诗雨咬了咬唇,拉住了他脏污的手,声音低得不行的说,“一起洗吧……节约用水!”
严初九愣住了,“诗雨……”
“别废话了。”柳诗雨别开脸,耳朵尖都红了,“赶紧的,脏死了。”
……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两人身上的污秽。
粘稠的章鱼液体、海水、汗水……在水流下渐渐化开,顺着身体流下,在地漏处汇成一股股浑浊的脏水。
起初,柳待雨还感觉很尴尬,很不适应!
温热的水流,却很好地缓解了这一切。
严初九先帮她冲洗头发,轻轻的抓揉。
柳诗雨则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的动作。
渐渐地,尴尬被一种更亲密、更自然的氛围取代。
他们互相帮忙,搓洗着背上够不到的地方,冲洗掉头发里顽固的粘液。
狭窄的空间里,蒸腾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一些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