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纽约，气温大概三十度左右。挨着海，空气湿度高，没风的时候体感温度有三十四五度。
大热天的，某人实在懒得穿正装。
所以，当华尔街hoi tin Asset management（海天基金）名下崭新的凯迪拉克 弗利特伍德，驶进长岛蝗虫谷95号庄园后，在主楼门前等候的孔二姐，看到的是牛仔裤、t恤衫，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的曲某人。
凯迪拉克 弗利特伍德
孔二姐从一身扮相上，没看出半分郑重，顿时眉头有些打蹙。但只是一下，瞬间又舒展了。
因为，她看到副驾驶上下来的一金发小妞儿，手里拎着两罐茶叶和两盒RocA的杏仁巧克力。
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是什么茶。但RocA铁盒杏仁巧克力的包装她常见，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姨母最喜欢的巧克力牌子。
很明显，这是跟孝刚用心打问过，才选择的伴手礼。
所以……也算用心了吧。
眼看曲某人在老佣的引领下朝主楼走来，孔二姐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随即再次舒展，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矜持笑意……
再次皱眉，是因为曲某人似乎只给姨母带了礼物。无视了她和她姐。
姐俩虽然一个是管事，一个是负责照顾姨母起居，论起来也算是某人的长辈。
孔二姐19年生人，今年都65了。按年龄，当曲某人的奶奶都有富余。听闻姓曲的小子跟孝武和孝勇兄弟相交，即便长一辈也是子侄辈的。
既然来之前打听到姨母喜欢的零嘴儿，没理由不知道还有另外两位长辈在，这是给当空气了呀。
是不知礼，还是傲气，压根没放在眼里？
虽然心里不悦，但眼瞅着人走过来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挺着腰，眼神透着点审视，等曲某人主动开口。
曲某人稍稍打量眼前这位身量不高，腰板笔直，留着另类的贴耳短发，人在阿美莉卡却穿着老式灰褂子的……据说打小被当做男孩儿养，然后就给养歪了的孔二姐，笑吟吟的开口：“您好呀。”
“……”
孔二姐矜持的点了下头，垂在身侧的左手朝着主楼门轻抬了下。给老佣甩了个眼神，示意把那个不知道是秘书还是姘头的金发小妞儿带去配楼。
“小姐，这边请。”老佣看着其貌不扬，英语说的还挺标准。冲专程从硅谷过纽约来迎接老板的克丽丝微微躬身，示意旁边的配楼。
克丽丝作为一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美国妞儿，一时间不理解怎么个意思。狐疑的看了眼满脸褶子，弓着腰的老仆，又看向曲某人。
“跟他走，等我。”曲卓低声说了一句，从克丽丝手里接过伴手礼。
“……”孔二姐默默观察二人的神情动作，心里有了判断：不是姘头。
心里越发不爽，上门拜访长辈，乘着豪车穿着随意，还带这个洋跟班……轻狂。
与孔二姐不同的是，曲某人进屋后，受到了孔大姐略显假惺惺的热情欢迎：“你就是曲家的良卓吧？哎呦~~真是一表人才。”
“您好。”曲某人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微微躬身……心里稍微有点瘆得慌。
眼前这个老太太脑袋大，还胖。大胖脸上皮肤松垮，两侧大眼袋耷拉着，画着一对细眉，厚嘴唇子还涂着深红色。关键脱发脱的……挺特立独行的。
耳侧的鬓角有一撮头发，那撮头发上方秃了一段，脑袋上顶着发际线整体上移许多的“锅盖头”。得亏是白天，这要晚上乍一瞅见，非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可。
“呦~~乐家的巧克力，乌龙茶，有心啦~~”孔大姐的视线落在曲卓左右手提着的伴手礼上，嘴上一惊一乍的接在手里。示意楼梯：“上楼，上楼。”
说话间凑近了压低声音：“等你半天啦……”
二楼会客厅的光线不错，装潢摆设中西参半但不显突兀。主位上端坐着起码在眼下这年月的华人中，不说如雷贯耳，也绝对是人尽皆知的知名女性。
七十七岁的年纪，稍微有点一发福。面带浅笑的，眼神温和。但眼皮松垮，显得有些三角眼，以至于虽然在笑，但看不出个慈眉善目。
身上一件黑色老派旗袍，领口两颗和侧襟最上面一颗扣子，看着像是珊瑚的，手腕上还戴着个翠绿的玉镯……虽然已经挺大的岁数了，气场还真有一点。
“石夫人，您好。”曲卓鞠躬问好，见面前这位似乎在打量自己的穿着，抱歉的解释：“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失礼啦。”
石夫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大，抬手示意侧边的单人椅，又招了招手：“过来，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诶~”曲卓赶忙应声，规规矩矩的坐下，双手扶着膝盖。
楼梯口杵着的孔二姐，耳听曲某人的解释，再看他的坐姿，心里的不快稍稍淡了一些。
“不容易，我们华人也出了一位世界知名的大科学家。好~好呀。”石夫人仔细端详某人时，言语间满是欣慰与感慨。
“可不是，得了两个奥斯卡呢，全世界的科学家里，也找不出几个有这份本事的。”孔大姐帮腔的话都说完了，才似乎意识到好像是说错了。脸上热情的笑，明显尴尬的发僵。
“是诺贝尔。”石夫人笑眯眯的纠正，语气透着些嗔怪。
“是是是，您说的对，是诺贝尔。”孔大姐满脸堆笑的附和，顺势坐下，也作出一副认真端详的模样，看着曲某人感叹：“真为我们华人增光添彩，真有出息。从戴英过来的？”
“是，在那边有几个合作项目。”曲卓身体稍稍前倾的回话。
“前两天看新闻，你得了戴英女王给发的奖牌。这两天看新闻，你又评上了皇家科学会的院士啦？”孔大姐兴致满满的问，只是话说的乱七八糟的。
阿美莉卡这边压根没怎么报道，她看个屁的新闻呀，都电话里听孝刚说的。
“嘿~~”曲某人腼腆的笑。
“我听孝刚说，在剑桥大学，学生们都可尊敬你了呢。真好！”孔大姐挑起大拇指：“真给咱们国人提气。”
“嘿~~”曲某人越发腼腆的笑。
“……”
楼梯口面无表情杵着的孔二姐，见大姐没完没了的说废话，以至于姨母都插不上话，眼神透着嫌弃的白了一眼。
“……”
石夫人面上一直笑眯眯的，眼睛貌似在看着腼腆的曲大科学家，余光瞥了大外女一下……又瞥了一下。
不着痕迹的吸气，又不着痕迹的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