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视角】
在事情谈得差不多之后,雷吉斯王便爽快地放我们离开了。
我跟在尤米娜身后离开雷吉斯王的书房,才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个假惺惺的国王,临别时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什么“期待你在斗技大会上的表现”这种话,在我听来只感觉是在嘲讽一样。一想到这次斗技大会不仅是那个父亲,连国王都会亲自前来观战,不免胃又开始疼起来了。
而在我们前往大厅门口之前还有一段距离,走廊依旧空旷寂静,此时正是适合我和尤米娜谈话的时候。
我并没有强烈的意愿想主动找尤米娜说话,不过我猜她肯定憋了很多话想对我说吧。
就像是要印证我的猜测一般,尤米娜走到半路便停下脚步,从后面可以看到她微微耸了一下肩,并发出明显的呼气声。
“殿下?”
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同时暗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她可能的各种质问。
毕竟刚才完全是我自作主张,尤米娜心里可能会对我有一些什么怨言。
不过这一年来她也算是了解了我的做事风格,也许不会有太激烈的反应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始终认为自己当时做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殿下,你生气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
尽管心里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是啊,确实是有点生气……”
尤米娜终于给出了回应,然而她的语气却听起来十分冷静,没有感受到一丝怒意。
随后她转过头来,脸上看起来也没有丝毫愠色,平静得如同湖面一般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
“只不过我不是对你生气,而是对我自己生气。”
【尤米娜视角】
去年希尼卡的父亲安帕德侯爵命令她放弃剑术,对于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虽说杰诺声称自己会想办法,可我实在是想不到他能用什么办法去说服那个以顽固着称的安帕德侯爵,每天都在想象着他们两人说服失败的未来而感到忧心忡忡。
当希尼卡回到学校的那天夜晚,我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她事情的结果。结果她兴奋地告诉我在杰诺的帮助下,他们两个人成功通过了安帕德侯爵的考验,一切回归了正常。
一开始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而当我问起她具体过程的时候,希尼卡却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杰诺和父亲大人两个人在房间里单独聊了些什么,之后父亲大人便决定给我们一个机会。只能说杰诺真的是很厉害,如果他没有和我一起回家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得到那样的机会的。”
“那也不一定吧,也许你的父亲早就决定了要给你一个机会,有没有他参与都是一样的。”
“才没那回事呢,父亲大人的性格我自认为还是知道的。”
看来希尼卡无论怎样都想将杰诺当成自己的恩人。
我只是站在更加客观理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并不否认杰诺应该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希尼卡也有很大的嫌疑因为掺杂了个人情感而故意夸大他的功绩。
毕竟什么什么使人盲目,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尤米娜殿下,你现在肯定认为我可能在夸大杰诺的功绩是吧。”
“才……才没有那回事。”
“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杰诺真的很厉害的,你不在现场所以才体会不到。毕竟就连我的妹妹也被他迷住了。”
“哦,还有这回事啊。也可能是你的妹妹正好到了一个想要哥哥的年纪不是吗?我记得你以前也跟我说过想要一个弟弟来着?”
“才不是呢!!”
“呵呵。”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我很喜欢把希尼卡捉弄到脸红。有点能理解克蕾赛特为什么总爱干这种事了,确实有点令人上瘾。
以前的我完全想象不到,那个只专注于剑术的希尼卡会有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天,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能白白错过。
“我明白了,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等明天见到他,我作为主人会好好表扬他一番的。”
“真是的,尤米娜殿下根本不理解杰诺到底有多么厉害。”
“他有多厉害我会不知道吗?”
“我说的不是实力方面,而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厉害,就是感觉他在关键的时候十分可靠……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十分可靠啊……”
对于希尼卡的这句话,我倒是没找到什么反驳的地方,可能是我在潜意识里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家伙在成为我的专属骑士之后,基本上一直都是按照我的吩咐在行动,很少有主动表现自己的时候。唯有在涉及希尼卡的事件中,他像是被某种强烈的责任感驱动,变得异常主动且执着。
真是个在某些方面莫名坚持原则的家伙,如果他平时就能拿出那份积极性,我对他的评价说不定还能再提高那么一点点。
“可是,我总觉得杰诺有点在勉强自己,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负了伤。所以我并不希望再让他帮助自己了,下次该轮到我帮助他了。”
“这样啊,那你加油吧。”
“为什么尤米娜殿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现在杰诺是殿下的专属骑士,以后肯定也会为了殿下做一些勉强自己的事。”
“我并不奢求他能为我做什么事,那家伙能在我身边安安分分地度过每一天,逐渐消除周围人对他的偏见和敌意,那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放心吧,只要有我的帮助,他在学校的风评会逐渐好转的。”
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能靠自己的影响力,让众人逐渐接受杰诺的存在。哪怕不让他突然变得跟谁特别要好,只要让多数人知道他的本性没有那么坏,那样一来也算是补偿了他对希尼卡的恩情吧。
然而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我的计划彻底破产。
别说改善他的风评,反而还变本加厉,就像让他踩到泥沼一样越陷越深。
有时候我不得不检讨让杰诺成为我的专属骑士这个决定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可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以为这种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况总有一天我能想办法改善。
可即使这一年之约都快结束了,我还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我并没能给杰诺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明明是一国公主,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甚至在面对父王的雷霆之怒时,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不得不依靠杰诺的帮助才没有让事情更加恶化下去。
王族的颜面?公主的威严?在此刻看来,对我更像是一种无情的讽刺。
杰诺已经做的相当出色了,今天他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我这个主人无比窝囊。除了固执地守着那个苍白无力的“约定”,什么也做不到。
“殿下,你生气了吗?”
“是啊,确实是有点生气……”
当杰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应。心中的懊恼在我胸口翻涌,此刻我只想狠狠自嘲一番。
“只不过我是对自己感到生气。明明说好让你在一旁看着就好,结果自己却完全束手无策,我可真是个没用的主人。”
“不,殿下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我做得足够好了?这是杰诺的真心话吗?还是单纯是为了安抚我的奉承话?
看到他刚才的表现,我无论如何也更倾向于是后者。
我将杰诺留在身边不是为了听他说一些好听的话,父王和王兄也许很喜欢这样的人,但我并不喜欢这样。
因为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信任与情谊,都始于敢于直言不讳的坦诚。我与克蕾赛特还有希尼卡的相识便是如此。
而杰诺现在还在对我说着一些好听的奉承话,说明他并不是真正想要和我交好。
这也难怪,考虑到我当初是用了一种稍微强硬的做法才和他定下了“一年之约”,这一年来他因“公主殿下的专属骑士”这个身份承受的非议与麻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显然对他而言,远离我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很不甘心。
希尼卡在谈到他的事时,总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尤其是从金狮骑士团的特别训练回来后,两个人的关系明显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明明两个人的家庭维持着多年不变的水火不容,除了我们几个关系亲近的人,根本没人会相信他们现在能变成这样的关系吧。
克蕾赛特虽然和他见面的次数很少,但以那次特别的生日宴会为契机,两人相处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公爵家的千金和侯爵家的少爷,而像是多年未见早已对彼此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一般自然。
只有我在这一年来,和他的关系几乎没什么变化。
当然我并不是想要刻意追求什么关系上的变化,只是就这么结束这段主从关系的话,我总有一种输给了希尼卡和克蕾赛特的感觉。
我可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室公主,好歹也有自己的矜持,怎么能轻易容许自己输给同龄的希尼卡和克蕾赛特呢?
可想是这么想,我现在又想不到什么办法来消除这种挫败感。
这种烦恼又不能随便找人倾诉,难道我就只能维持现状,等待这段关系在一个月后按部就班地迎来结束吗?
而在大脑得出结论之前,身体就率先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