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唐奇谭 >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外引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彻夜的杀伐、突袭与分批北撤,彻底耗尽了灵都别苑最后一丝喧嚣动静。先前值守的苑中卫士、国兵和供奉,陆续分批随队撤离,连带战后残局、残留痕迹一并清敛。大一座方才还血染阶庭、杀声震天的灵都苑,再度坠入死寂沉沉的空寂,灯影零落、廊榭空空,晚风扫过残阶断栏,只余下一片风雨过后的萧瑟清冷。

就在苑中彻底归于沉寂、四下无人值守,仿佛一夜人去楼空之际,夜色尽头的长街尽头,终于传来整齐沉缓的踏步之声。第三批负责闻讯未来,公开打着旗号支援和协防(接管)的朝廷军队,姗姗来迟,踏破长夜寂静,缓缓压至灵都苑门前。

这一部人马并非仓促驰援的轻骑,而是建制完整、甲械齐备、专为驰援而来的都亟道驻泊卫军。全员披挂森冷铁甲,胸腹圆护锃亮凝霜,肩甲严整、腰悬佩刀,手持长戈大盾,阵列层层铺开、横竖笔直,步履落地轻重如一,上千人踏地宛若一声,甲叶铿锵连绵成片,肃杀军威顺着夜风漫卷开来,压得周遭草木俱静。

夜色深沉无光,唯有游曳哨骑举持的统一制式火把和风灯,簇簇燃着沉静焰光,火光摇曳吞吐,将一张张冷峻紧绷的兵卒面容映得明暗交错;无人喧哗、无人私语、无人松懈,全队自始至终严守军纪,沉默推进。相较于先前拼死缠斗、仓促撤离的各方人手,他们步伐稳缓、阵型严密、底气厚重,带着正规军驻防接管的森严秩序感,却唯独姗姗来迟了。

先行抵达的队将,策马立于敞开的苑门前,勒缰驻马,抬手沉压,整支千人队伍瞬间止步停声,鸦雀无声。他抬眼望向洞开半掩的苑门、空荡无人的庭阶,望着苑内明明灯火未熄、却死寂无人的诡异景象,不由得脸色凝重,眼中闪烁过一丝莫名的惊疑与审慎。

随后,传令兵低低扬起短促口令,声息压得十分低抑,却精准传遍全队。前列士卒持盾先行,稳步踏入灵都苑阙,分左右两翼沿回廊、殿宇、亭台次第清场;后续据弩持弓的兵士紧随入内,迅速接管苑门隘口、水陆要道、阁楼制高点,层层布防、定点驻守;队尾一部人马,则是分出左右两翼,快速奔驰过苑外长街,封锁整条坊巷通路,隔绝闲人、杜绝窥探。

但这场明明是声势浩荡的制式军伍接管,却处处透着滞后与被动。他们赶来时,苑中就只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维持日常的奴仆之属;最关键和主要的目标,早已先行一步乘夜脱身转移;整座灵都苑徒留一片空荡荡的场所建筑。后续不断涌入冰冷的甲胄、整齐的阵列、森严的戒备和搜索,尽数被这种沉寂所吞噬。

但随即,一丛丛的火光,很快在被放弃的灵都苑内燃起,又迅速扩散成了夜幕中;远近可见的明亮大火。已经在左右侧进的簇拥下,飞驰到了北邙山脚下,并且开始下马向上攀登的灵素等人;也不由心有所觉一般的,纷纷转头回望过去;却也能看到月色隐入云层后,漆黑的地平线上,那一抹隐约的明晃火点。

那也是寄托了她,几乎整个童年和成长回忆的地方;却就这么被不明之人付之一炬了。与此同时,山脚下还有另外一支队伍,在清理了相应的痕迹之后;就继续沿着大路,向着北面大河之上,着名的险关和要冲;河阳桥三城之一的南城关而去。在哪里倘若运气好的话,可以获得通行的机会;就此进入河北道的境内。

也可以将可能存在的追兵,或是居心叵测的关注着,暂且引到其他地方去。这也是她在权衡了,侧近的臣下和部属们,提供的多种方案和建言之后;最终选择的折中结果。因为,她并不想太过远离都亟道的范围;却又不能成为,那位赋予重大指望的人,扯后腿的负担和麻烦;所以她选择了进入北邙山;暂且隐藏起来。

在这里既有众多纵横交错的山地沟壑,以及遍布其中十三朝以降的历代帝王将相陵墓;也有本朝的宗室外戚、达官显贵,所营造的诸多别墅、馆苑;乃至供养和赞助的寺观场所,以供四季别居和躲清静的修行之需。当然了,更关键的是,站在其中的山头上,可以俯瞰到河洛平野上的大致地形;乃至是远处的洛都所在。

若有外部威胁来犯,或是针对性的进行搜索;也能依仗地形提前察觉,乃至依仗少而精的护卫力量,有效的隐藏、躲避,乃至设法与之周旋。当然了,更关键的是在这里居高远眺,可以及时看见事后某种;代表最终成果和结局的信号。然而,当她顺着黑暗中的道路,艰难抵达了半山,源自武则天时代的避暑行宫旧址。

灵素却在安置下来的第一时间,私下唤来了同行的瑁姬,也是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两岁的女孩儿;“虽不知晓,你是如何打动先生,让他专程将你带回来的。但在此时此刻,你要如何证明,乃是受命阿主之人;这些年有亲自见证,或又经历了那些事儿,都一五一十说来。不若的话,便就只能请你,永远留在此处了。”

与此同时,山下通往河阳桥三关的大路上;带着少许敢死之士,正在检查和善后,一路留下痕迹的江畋,也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临时多重加成过的视野中,看到了数道明显脱离行进的大队人员,拐弯前往路边的障道大树背后;又迅速绕了一圈折转回来的行进痕迹。紧接着,在这些绕行过的树木上发现了端倪。

那是毫不起眼的树干主体,被用力刻画过剥开,却依旧保持着,一部分连接的树皮;粗粗看不出什么差异,但是时间一长,随着受损的汁液流出;在空气中氧化凝结,就会很快形成十分显眼的纹理,甚至是指向性的图案。显然,在清理了数波的灵都苑内,依旧还有残留的眼线和内应,继续在逃亡的大队中发挥作用。

但好消息是,在灵素等少许人,便装脱离大队之后,暂时还未引起这些内鬼,短时间内的关注和怀疑;所有的指向和趋势;都还是继续维持在大路边缘。紧接着,带人策马狂奔而来的崔指挥,对着江畋恭敬有加的禀报道:“卑属已然确认,前队已然尽数抵达,河阳桥的南关城下;就等着天明时分,可以开闸过关了。”

“既然如此,此刻距离天明,尚还有一些时间,就让我等再做一些事情,增加些许的热闹才好。”江畋沉声开口道:“总不能叫人,就这么平白烧了灵都苑不是;你姑且挑上十几个,胆大心细的跟我来,一切不得强制,听由自愿好了。”崔指挥毫不犹豫的应声道:“某家尊奉小君命,自当竭力追随,先生的最后一刻行事。”

半响之后,犹自大片火光通明、燃烧不绝的灵都苑外,突然就响起了成片奔驰的马蹄声;也惊动了火场外围的街市上,正在警戒和游曳的驻泊卫军。只见随着短促的铜号声吹过,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突然蹿出的成群的甲兵,还有小队的骑卒;向着马蹄声响的来处,配合娴熟、紧锣密鼓的迎击上去,却出人意料的扑了空。

哪怕跑得最快的骑卒;只能看见成片的扬尘中,正在突然折转飞窜远去的背影,不由担心这是声东击西的诱敌之计;顿时就停下了步队的脚步,任由分作数个小队的骑卒,一口气追出一段距离后;才重新折转回来;但下一刻,在熊熊燃烧的灵都苑内,却突然爆发出成片凄厉的惨叫和惊呼声,以及大片建筑轰然崩塌的动静。

那些笼罩在火光之中的宫苑建筑,突然间无端四分五裂,解体、飞溅开来;带着滚烫烈焰、漫天火花和的沉重横梁构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接连轰砸在周边,试图控制局面的士兵中;持续翻滚着碾压、掀翻和撞倒,那些躲闪不及的人体,将弓弩刀兵、甲胄和防盾,连同内在的肉身一起,压扁、砸烂、烧灼着惨叫、呼救连天。

就像是在愈演愈烈的火场中,突然孕育出一只火焰构成的巨硕凶兽一般;以令人猝不及防、无可逃避的爆裂之势;自内而外的瞬间砸烂、冲垮了,这只打着驻泊卫军旗号,却做杀人放火勾当的人马,布下的周密防线;令其死伤累累的陷入到,短促的惊骇和慌乱中去。而这时,远处的黑暗朦朦中;却再度响彻起大片的奔踏蹄声。

却是那伙连夜骚扰的游骑,不知何时去而复还;并乘乱冲到了近前,自街市的外围飞掠而过的同时,亦是手中的骑弩、短弓齐发;迎面射倒了守在前庭,牌楼下的几名哨位,又踹踏、撞飞了一干,迎面赶来的步卒;绕过了灵都苑的外墙,再度在黎明在即的黑暗中,扬尘远去。而这时,还未完全溃散的这部人马,却突然有人嘶声大喊;

就在这一伙游骑突然的方向,再度有大队紧赶慢赶的人马,自远处明火持仗的激烈追逐而来;却迎头撞上了,火焰中宛如惊弓之鸟的这部驻泊卫军;就在彼此迎面而来,打上照面的那一刻,没有解释、没招呼,更没有多余的思考和临阵应变的闲余;怒吼、咆哮的厮杀声,瞬间就随着迸溅开来的血色;响彻在灵都苑外围的街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