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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当时就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他跟随杜尚清多年,比谁都清楚,那位看似温和的商界巨擘,软肋从来只有两处。

——一是护在羽翼下的十七殿下,二是藏在心底的唐婉琴。

瑞王这是掐住了三叔的七寸,想用一个女人,撬动整个天下的棋局。

“管事,小青山的回信到了!”随从撞开房门,手里的信纸边角都被捏皱。

杜成抢过信纸,只见杜尚清的字迹力透纸背,只有短短两句:“速带婉琴母女入山,沿途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另,速去联系醉仙楼子叔家,请求他家的支援。”

可惜醉仙楼里没有好手在,他们正巧护送账金回京而去。

情况紧急,杜成只能找到平日与杜成商行有过合作的德胜镖局,请求他们护送唐夫人回小青山。

车马很快备好,两人藏在不起眼的货柜车后。

唐婉琴抱着锦儿,将账册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聚香坊的牌匾——这里是她安稳度日的梦,如今却要被乱世的狂风撕碎。

车队刚出城门,就见官道上横起一道关卡,十几个披甲兵卒拦住去路,为首的将领皮笑肉不笑:“奉知府令,搜查可疑车辆。”

镖师林啸眼神一凛,刚要发作,杜成按住他,掀开车帘笑道:“将军辛苦了,都是商行的货,何必这么麻烦?”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将领掂了掂钱袋,目光却扫向货柜后的马车:“听说杜管事最近护着位贵客?不如请出来让本将瞧瞧?”

就在这时,锦儿突然在车里哭了起来,唐婉琴的声音带着惊慌:“锦儿别怕,娘在……”

将领的眼睛亮了,正要上前,林啸的长枪突然横在他面前:“这位大人,这可是小青山杜侯爷的马车,你们不怕得罪侯爷吗?”

“你他娘的找死!”那将领恼羞成怒挥刀就砍。

林啸早有准备,长枪一抖挑飞对方的刀,身后的镖师瞬间拔出马刀。厮杀声在官道上爆响,杜成趁机喊:“快开车!”

马车碾过兵卒的尸体,一路狂奔。

唐婉琴在车里紧紧抱着锦儿,听着外面的刀光剑影,终于明白——这乱世里,安稳从不是等来的,有些人不会轻易放过。

待摆脱武川城官兵的追击,众人终于在一片杏林暂歇。

枝头杏花簌簌飘落,沾在镖师们汗湿的衣甲上,混着尘土凝成斑驳的痕迹。

半个时辰刚过,杜成正整束行装准备上路,忽闻林中传来一阵怪笑,似枭啼又似夜猫磨牙,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番僧打扮的老者踏着横斜的树枝疾速飞来,绛红色僧袍扫过枝头,带起串串花雨,脚下枝桠竟未弯半分。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念珠,每颗珠子都似浸透了血,脸上沟壑纵横,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至极。

“不好,有江湖高手来袭!”

德胜镖局总镖头林啸猛地沉喝一声,掌心已扣住腰间朴刀刀柄,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那番僧。

“八彪,小心戒备!”他虽见多识广,此刻却也暗自心惊——这番僧踏枝而行如履平地,僧袍下隐有黑气流转,显然身怀诡异硬功,绝非寻常江湖人。

身后八彪闻言立刻列成防御阵型,八柄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映着杏花,却掩不住他们眼底的凝重。

这八人皆是镖局顶尖镖师,寻常高手来十个八个也近不了身,可面对那飘然而至的番僧,竟莫名生出一股力不从心之感。

林啸看得真切,番僧指尖念珠转动间,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单这气场,便远非八彪能及,怕是要落下风了。

番僧眼皮微抬,猩红僧袍在风里鼓荡,念珠上的骷髅头似在暗夜里眨动:

“施主何必执迷?老衲只需请唐夫人与小施主往西北一行,喝杯奶茶,观场法事,三五月便送回,绝无半分伤害。”

他声音里裹着一丝诡异的回响,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若要硬拦,这杏林今日怕是要染红了。”

林啸的朴刀在掌心转了个刀花,刀刃劈开飘落的杏花:“做客?老秃驴揣着什么心思,当老子瞎吗?”

他往地上啐了口,“我林啸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保镖护院,凭的就是‘不丢镖’三个字!要动唐夫人,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阿弥陀佛。”番僧缓缓摇头,突然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铃,“叮铃铃”一阵脆响,听得人心头发麻。

铃声未落,远处杏林深处突然传来枝叶剧烈晃动的声响,八道黑影如鬼魅般飞出。

——竟是八个光头番僧,个个穿着红色僧袍,手里握着半尺长的铜拨,拨片边缘闪着寒光,显然淬了毒。

“早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林啸怒喝一声,“八彪,结铁桶阵!护好夫人!”

八彪应声列阵,钢刀在外围成密不透风的圆圈,将唐婉琴母女护在中央。

杜成也拔出佩刀,与四名护卫站在阵侧,掌心的汗已浸湿了刀柄。

为首的番僧冷笑一声,铜铃再响。

八个持拨番僧瞬间动了,脚步踏得诡异,铜拨“噌噌”互击,竟弹出一串刺耳的音波,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不直扑阵心,反倒围着铁桶阵游走,铜拨时不时往刀圈上划,火星四溅中,镖师们的刀刃竟被划出细小的缺口!

“是西域的‘音杀功’!”

林啸心头一紧,这功夫专破硬功,音波入耳,能乱人内息,“闭气!莫听那动静!”

可已经晚了。最左侧的镖师被音波震得手一抖,钢刀出现片刻缝隙,一个番僧瞅准机会,铜拨如毒蛇出洞,直刺唐婉琴藏身的方向!

“找死!”林啸朴刀急挥,磕飞铜拨,却见那番僧手腕一翻,拨片反手划向他的咽喉。

电光火石间,林啸猛地后仰,拨片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与此同时,其余七个番僧齐齐发难,铜拨如雨点般砸向刀圈,铁桶阵顿时被撞得摇摇欲坠。

唐婉琴抱着锦儿缩在阵中,听着外面兵刃交击的脆响和镖师们压抑的痛哼,指甲深深掐进了女儿的衣襟——她知道,这场硬拼,林啸他们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为首的番僧站在圈外,捻着念珠冷笑,铜铃在指尖转得飞快。

杏林里的杏花还在落,只是此刻落在地上,已渐渐染上了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