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怒火并非全因行动失败，更深层的是对局势失控的焦虑。
李焕是撬动整个对华科技围堵战略的关键支点之一，活捉他所能带来的情报价值、谈判筹码和心理威慑，无可估量。
如今打草惊蛇，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房间内还有第三人——郭振英。
这位郭家嫡长孙，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坐立不安。
行动计划是cIA制定的，但具体的人手调配、本地接应、撤退路线，乃至事后可能的“脏物”处理，都是他利用郭家部分资源和自己在雅加达灰色地带的关系网一手操办。
他压上了不小的赌注，不仅是为了美国人许诺的天价报酬和政治支持，更是想借此机会，一举除掉弟弟郭振堂最重要的外援李焕，重创郭振堂的威望，为自己夺取家族控制权铺平道路。
当然最好是将自己的弟弟郭振堂一并除掉，彻底清除后患。
眼看cIA负责人将火气撒向行动指挥官，郭振英强笑着插话，试图缓和气氛，也为自己表功：“史密斯先生，这次确实是意外。谁能想到李焕会突然停车去吃一碗破米粉？不过没关系，这次虽然没能得手，但也摸清了他们的安保路数和反应速度。”
“雅加达是我的地盘，只要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和资源，我保证，下一次……”
“下一次？” 被称为史密斯的cIA负责人猛地转过头，冰冷的蓝灰色眸子像看一件失败的工具一样盯着郭振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郭先生，你认为目标经历了这次袭击，在华国大使馆的重重保护下，还会给你‘下一次’机会？”
“还是你认为，我们cIA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和资源，陪你玩这种街头混混式的绑架游戏？”
郭振英被这毫不掩饰的鄙夷噎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
当初是对方低声下气找上门，许以重利，要求他“提供必要的本地协助”。
如今行动受挫，竟将责任全数推卸，甚至反过来羞辱他！
他强压着翻腾的怒意，挤出一丝笑容，提醒道：“史密斯先生，这次行动，我和我的兄弟们也是冒了巨大风险的，折损的人手、动用的关系……你之前承诺的，关于支持我处理家族内部事务，以及那笔特别经费……”
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郭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基于你能成功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难看，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你觉得，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来谈‘承诺’和‘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如拂去灰尘：“至于你和你那些‘兄弟’的损失？那是你自己的投资失误，与我们无关。至于你的家族事务……”
他耸了耸肩，“那是你的内部问题。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介入一个当地家族的内部争斗。尤其是，当这个家族的某个成员，刚刚搞砸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之后。”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郭振英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他原本指望借此攀上高枝，一举翻身，没想到对方利用完他之后，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他当作弃子，甚至落井下石！
“你……你们不能这样！” 郭振英的声音因惊怒和恐惧而颤抖，“如果你们不兑现承诺，不帮我稳住局面，我弟弟郭振堂和李焕绝对不会放过我！他们会查到我头上！到时候……”
“到时候那是你的问题，郭先生。” 史密斯已经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怎么应对你弟弟和李焕的追查，是你需要展现的‘能力’。”
“如果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好，那只能证明你确实不堪大用。”
“好了，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处理。送客。”
一名一直像影子般站在门边的特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对郭振英做出了“请”的手势，姿态强硬，不容置疑。
郭振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在史密斯冰冷的目光和特工无形的压力下，最终只能将满腹的愤懑、恐惧与不甘狠狠咽下，踉跄着被“请”出了安全屋。
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他与那个曾经许诺给他光明前程、此刻却只剩下冷酷抛弃的世界彻底隔绝。
走廊灯光惨白，将郭振英失魂落魄的身影拉扯得细长而扭曲，如同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境。
赌局已输，筹码尽失，而他亲手点燃的引信，此刻正嘶嘶作响，指向他原本妄图夺取的一切，更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回响：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华国驻印尼大使馆。
厚重的橡木门在李焕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纷扰与潜在的威胁暂时隔绝。使馆内部气氛庄重而宁静，与方才街头的硝烟弥漫判若两个世界。
在会客室内，李焕面对神情严肃的大使，言简意赅但清晰地陈述了刚刚遭遇的武装袭击，并指出了其明显的绑架意图。
大使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待李焕说完，他立刻郑重表示：“李焕先生，请你绝对放心。这里是华国领土的延伸，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确保你的安全万无一失。”
“对于你在我国重要投资伙伴国遭遇如此恶劣、严重的事件，我们表示最强烈的愤慨和关切！”
他随即指示参赞：“立刻照会印尼外交部，提出严正交涉。明确指出，这是一起针对华国重要企业家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性安全事件，不仅严重威胁华国公民人身安全，更破坏印尼的投资环境和国际形象。”
“我们要求印尼政府立即展开全面、彻底、透明的调查，缉拿并严惩所有涉案人员，查明幕后主使，并采取切实有效措施，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同时，要求印尼方加强对所有在印尼华国公民和企业的安全保护。”
大使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要让印尼方面清楚，华国政府有理由将此视为针对华国商人的特定威胁行为，其后果可能严重影响两国间的互信与合作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