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春准确捕捉到莫兰的暗示。
太后赐了未央宫给曹嫣,后宫诸女十分羡慕,没人知晓曹嫣推脱掉了皇上赐的紫兰殿。
大家只顾着恭喜曹答应,“妹妹有福啊,才是答应,便住上未央宫,真叫人羡慕。”
这恭维听在曹嫣耳中,和嘲讽无异。
她才不稀罕区区未央宫。
皇帝对她的喜欢有多少,她们根本不知道。
何况未央宫离英武殿那么远,并不是很好的位置。
琼华阁虽小,但不耽误里头可以奢华啊。
平时她总待在英武殿,哪个宫比得上英武殿那么舒服?
莫兰回去下了懿旨,将长乐殿赐给丽贵人,未央宫赐给曹答应。
旨意很快传到李仁那儿去,秋官儿道,“太后看曹答应得宠,才亲赐宫殿,一个小答应住未央宫,着实有些抬举她,不过,太后说皇上喜欢,抬举些也无妨的。”
“至于封答应,皇后说给个高点的位分,曹小主自己说不在意位分才只封了答应。”
“太后说,最先承宠的是王氏,王家……也需安抚,故而位分高些,算是给个脸面。”
话说到这份儿上,李仁挑不出毛病,只问了声,“曹嫣什么意思?”
“曹小主……并不是太高兴,好像当时……有些不知礼数,但皇后宽仁没有计较。”
“知道了。”
至中午,太后宫里的宫女请了太医过去瞧病,说太后心口疼。
皇后急匆匆带人去探望,又叫人报给李仁。
李仁前去探望,到门口,见宫里的宫女太监都静静站在殿门口,里头一片寂静。
里头传来太医的声音,“太后这是急火攻心,老臣给您开个安神去心火的方子。”
又听皇后道,“母后心宽些,她年纪小不懂事。”
“哀家哪会与她一般见识,哀家是怕皇帝如此宠爱她,后宫不宁,我又管不了那么多……”
太后叹息一声,“先帝去了,我没了心劲,你多费心吧。”
“那孩子才承宠,不懂分寸,回来儿臣会好好说说她,母后切莫生气。”
“去吧,哀家歇歇。”太后声音带着点哽咽。
李仁静静在门口听着,没迈步入内,倒是绮春出来看到李仁愣住了,才要行礼,李仁比了个噤声,两人走远方才说话。
”太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心口疼起来?”
“先皇离世,太后十分伤心,那时落的病,今天这是……生了气。”
“是曹嫣?”
“太后知道你喜欢她,把未央宫赐给她,她……不知感恩,在场宫嫔都看到了。”
“倒是丽贵人十分伶俐,否则臣妾十分难办。”
“你是皇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绮春看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幽怨,“妾身不想让皇上以为妾身善妒,再说曹答应见皇上次数比妾身多得多,谁知她会在皇上面前说妾身什么?”
“皇上,”绮春十分真诚,“妾身自知从前做错了事,可妾身不想与皇上生分。”
“朕会教导她,她……一片天真。”
“天真不天真的,进了宫,最起码的规矩得守。”
李仁沉默着,道理他比绮春更清楚。
“后宫其他女子各有千秋,皇上不召见,怎么能知道呢?专宠一人,恐对国事不利,请万岁斟酌,妾身告退。”
绮春太了解李仁,知道说的越多,越惹他烦,分寸上,须得拿捏好。
她方才看到李仁的眼神有所松动,但她没有继续,对待李仁,一定留够时间,叫他自己想通。
强行讨好,适得其反。
当天晚上,李仁去了长乐殿,丽贵人做了十足的准备,打扮得清水出芙蓉,备的菜中有几道是李仁素日爱吃的。
这一夜李仁过得也很舒适。
当天晚上,一位还没封号的妃嫔,安氏,去探望曹嫣,曹嫣已经知道皇上对她住进未央宫不置可否,心中不快。
若放平时,她是不愿意见其他妃嫔的,这天她很失落,便叫宫女带安氏进来。
安氏进入正殿左右打量,口中不时发出惊叹,“姐姐这里,真是漂亮极了,不知什么时候我能熬到住进这样的宫殿的时候。”
曹嫣心中舒服了些,与安氏坐下,唤来宫女烹了“枫顶红”招待。
那茶一经热水,香气四溢,压过殿内熏香。
安氏不住口地称赞,说自己自入宫,没喝过这样好的茶。
“姐姐这里的东西,样样都精致,皇上真是喜欢姐姐啊。”
“姐姐可曾听说今天皇上去了丽贵人那里,唉,我们这些人,皇上大约连名字都不记得呢。”
“未央宫虽好,唯一不足是离皇上有些远,以姐姐的恩宠,让皇上为你换个殿应该也做得到吧,要让我挑,我定然选紫兰殿。”
“听说那里是从前贵妃的住处,奢华无比!真不晓得连这未央宫已经这样漂亮,那紫兰殿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话刺痛曹嫣,见曹嫣不大接话,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曹嫣第一次感觉到长夜漫漫。
她是曹家远亲,并非近枝亲戚,能得到曹家人重用,已经很幸运。
后头的荣宠,都在她自己争取。
她从前的确不大在意自己从恩宠中能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李仁是个漂亮的男人,成熟、深沉,她真心喜欢他。
今夜的寂寥好好给她上了一课,君王不可能只待在一个女子身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花朵一样的脸庞,好像可以永远年轻下去。
这只是幻觉。
她不能坐在这里等着。
想到这里,她叫来宫女,为自己选了衣裙,宫女问,“夜深了,主子要去哪里呀?”
“皇上不来,我可以去寻他呀。”她为自己的主意感到兴奋。
皇上回英武殿若是看到她,会如何呢,他那对严厉的黑眼睛会不会像深潭投入石子,漾起微澜?
他会不会用有力的臂膀把她一圈,抱在自己怀里。
他的眼睛在动情时,会闪着狂野的光,会像盯着一只羔羊似的盯着她。
一想到年轻帝王的热烈,她便浑身战栗。
李仁很成熟,在一切事情上皆有掌握,包括情事。
这种征服感,既让他自己受用,也让曹嫣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曾以为帝王的爱只会给她一人,她是特别的。
现在她依旧这么认为,旁人都在讨好李仁,只有她,以自己的真面目爱着李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