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忠笑了,口中道,“这字写得的确与我的字一样。”
“只是太寒酸,何苦来一张纸都不舍得用完,撕下一条。”
“我没写过这样的东西。”
苏檀无法忍受他这种轻松得像没事人一样的态度。
他冷然道,“若不是师父的东西当然最好。师父如何解释这纸上会沾染师父身上的香?”
“整个宫中,师父的香是内造办特意为师父一人配的。”
桂忠低下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拿起信纸嗅了嗅,手指一松,信纸飘落到地上。
“假的。”桂忠对皇上说。
“信和香料都是假的。”
“这不是我写的信,上头的香气也非我所有。”
苏檀捡起信笺对皇上道,“请皇上判断。”
皇上轻轻一嗅的确与桂忠身上香气相仿。
这香味很冷冽,是桂忠独有。
与旁人所用都不相同。
宫内并非人人可以用香。
女子所有香料以暖香为主,皇上多用名贵龙涎等,其他人无香。
桂忠用的是造办处按他要求为他特制配的香料。
正疑惑,桂忠从袖中拿出一只石青色荷包,绣竹叶纹,打开拿出个香丸。
“皇上再细闻闻。”
两种香气乍一闻一样,细辨别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桂忠道,“造办处送来的香不是成品,奴才自己加了别的香料,无人知晓,所以在仿我笔迹伪造信件时,用了假香,反而成了败笔。”
“这味香料是奴才在宫外购买,皇上叫人去查应该能查到。”
“奴才也有香料配方,除了这味香料其余交给造办处送来。”
皇上纳闷,“什么好香料宫中没有,要到外面去买?”
桂忠有点不好意思,“价贵,奴才本没有资格用这样的香,故而在宫外购买。”
“犀角香。有一两黄金一两香之称。”
“用它主要因其有安神醒神的功效,奴才加入平日所用香料中,是想保持清醒。”
“对了,还加了些许伽南香,只是少量,这两味香在奴才宅中还有余下的,也可以查。”
“皇上细闻便知奴才的香丸比信纸上的香气要厚重,初闻清冷,继续闻便能闻到不一样的香气余韵,其实是有点暖意的。”
“你竟有此爱好?”
“是,因和差事无关,奴才从未提起过。”
“故而我的配方都是独有的。旁人学不来。”
“这信上字迹几乎乱真,既然如此机密私事,臣不可能假手于人,皇后娘娘也不用这种香料,这信上沾染的香气从何而来?”
“只有一种可能,那栽赃之人用了与我初制香一样的底料,这个好查,去造办处问问谁领过我的香底便知。”
“去查!”皇上问。
事情反转得太快,苏檀来不及反应,瞠目结舌站在当场。
秋官儿领了旨意去造办处查,过了会儿回来上报说,“皇上,可巧,那日领料的纸页被打翻的茶水浸湿,字迹都看不清了,因而不知谁领过。”
“奴才问了,因时间过去太久,领料的太监也记不得哪宫来领的,但可以确定并非桂公公。”
“桂公公一年只领两次。那日并非公公领料的时日,因而可以确定。”
苏檀头上已吓出细密的汗,一惊一乍间精神如上刑似的。
这局布置了这么久,就这样落败,苏檀心中不甘,正没头绪时,外头通传,贵妃过来请安。
苏檀心中庆幸,向皇上道,“娘娘如今带着身子,走来这么远不容易,皇上还是见见吧。”
贵妃进来见了桂忠脚步顿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走向皇上。
行了礼回头道,“好久不见桂公公啊。”
桂忠请安道,“娘娘安好?怀着孕要好生休息,万不可思虑过重。”
听他话里有话,贵妃也不藏着,“思虑过重?那也是妾身本分,妾身急皇上之所急,忧皇上所忧,皇上睡不安枕,妾身安能做个无事人?”
“公公好大胆子,做下不齿之事,关了几日倒神采依旧啊。”
“事情未决,怎么?贵妃娘娘已给臣定罪了?”
“皇上,既是两人之事,不如叫另一人来与桂忠对质。”
桂忠想一人把事情说清,就是不想牵扯莫兰。
当下瞥了贵妃一眼,眼中阴冷一闪而逝。
“宣皇后,若是无事,朕便能与皇后一起用午膳了。”
桂忠暗中紧张,他不晓得这些天莫兰是什么状态。
是不是太担心他而紧张?是不是因为此事而日夜忧虑?
过了许久,贵妃等得都不耐烦了,皇后才带着贴身宫女姗姗而来。
一见皇上,脸上便带上笑意。
“给皇上请安。”
她眼睛扫了一圈,再回头问道,“皇上一直禁足臣妾,到底是为何呀?”
搜宫后拿到信件,便直接禁足皇后,跟本没向她说明原因。
莫兰知道原因,此时也要假装不知道。
她笑盈盈的,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
“皇后宫内少了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吗?”宸贵妃奚落。
“大胆!”莫兰拿出皇后的姿态,训斥道,“贵妃无礼,你有资格质问本宫吗?”
“这还是当着皇上的面,私下里,你处处与本宫作对,本宫从不追究,当着皇上的面你也如此不知礼数,真是反了。”
“不管皇上要怪罪本宫什么罪名,在废了本宫之前,本宫都是皇上亲封、贵不可言的中宫皇后,容不得你放肆。”
她变了脸,一顿胭脂虎啸,身上满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平日太纵着你们,你们便当我没脾气,一个两个骑到本宫头上。”
她向皇上再次行礼,谦逊温和,“皇上咱们把事情一件件理清。”
“莫兰初登皇后宝座,后宫多有人不服,贵妃首当其冲,妾身年轻,拉不下脸来训斥,她们越发得意,多有冲撞,妾身本来不介意,如此成风了。”
“想必贵妃伺候皇上伺候得当,皇上宠爱,这本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伺候皇上本是宫嫔本分,得了宠也不该有了骄纵狂妄之心。”
“贵妃要是不服,有得是人愿意伺候皇上,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其二,皇上请明示,莫兰做错了什么?”
“后宫众人都瞧着呢,我这个中宫皇后本就不好做,年轻脸皮薄,没放出过手段,这么一来,大家更不服,若无事解了禁足,日后莫兰如何管理?”
“苏檀把皇后宫中搜出之物拿出来。”
莫兰与桂忠房内搜出的东西都被拿出来摆在桌上。
她一件件看过去。
看到自己的中衣都被拿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肆意陷害,居心叵测。”
“妾身不知哪些是从妾身宫内搜出来的,只有这箱小玩意儿是妾身宫内之物,不过也已不用,锁在箱中放在库内。”
“这信件就更匪夷所思,应该不是自本宫宫内得到。”
“莫兰从未收到过这样的信。”
“这些旧物更是莫兰十二三岁之物,皆是不要的东西,全在娘家,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放在哪里,应该是奶妈妈收起来了。”
“没扔掉是因我出嫁娘亲要留下念想吧?”
“凭一堆破烂,皇上为何要关起莫兰?皇上对莫兰没有一点信任吗?”
贵妃从皇上身边走下来,她眼睛看着桌上一堆东西。
莫兰件件都说到了,唯独没提一件物品。
素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莫兰与桂忠没私,却有情。
在这金子打造的牢笼里,有情,就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