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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重新回归现实,卧室里皎洁的月光依然安稳地铺洒在柔软的被面上,光影投射的位置与她入睡前相比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偏移。

月堇在枕头上微微偏过头,惊喜地发现,一直陪伴着自己的那团黑雾,其形态又一次发生了奇妙的蜕变。

入睡前,它还只是一团薄薄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定型为什么模样的混沌雾气;

而此刻,它却乖巧地蜷缩在枕头的边缘,彻底幻化成了一只正优雅张开双翅的纯黑蝴蝶。

它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月堇的脸颊边,翅膀上那些由暗影勾勒出的细腻纹路,清晰得足以让人逐条辨认。

月堇伸出蹄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蝴蝶翅膀柔和的边缘。

那触感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属于生命的淡淡温热,竟然和她小时候淘气摸穗龙哥哥肚皮时的触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心满意足地将蹄子收回被窝,翻了个身,将目光正面迎向了紧闭的卧室房门。

没过多久,门外的走廊里便如期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左前蹄落地的力道明显偏重,紧接着便伴随而来一阵独角释放低功率照明魔法时特有的轻嗡低响,

那是母亲紫悦在端着茶盘行走时,蹄子会不自觉地微微蹭过石板地面所发出的动静。

而父亲黑月则截然不同,他从不依赖任何魔法来照明引路,他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和在明亮的光线下,保持完全相同的、如同丈量过一般的步幅。

这组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脚步声,月堇早就听习惯了。

它们在这条走廊里,已经风雨无阻地陪伴了她整整七年。

卧室的房门被黑月轻轻推开,紫悦紧随其后步入房间。

她独角上的魔法光晕被极其贴心地调控成了柔和的暗紫色,那亮度刚刚好足够照亮床头柜周围的区域,却绝不会刺痛月堇刚刚睁开的双眼。

黑月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严肃地询问“刚才睡了多久”或者“有没有又做噩梦”。

他径直走到床铺的另一侧,动作沉稳地从自己浓密的鬃毛内侧,取出一枚物件,放在了平整的床头柜上,

那正是穗龙不久前从旧火山口深处带回来的那枚、属于欧柏林的紫红色硬质鳞片。

在月堇平静的注视下,黑月当面将其一把捏碎,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

碎屑顺着他粗壮的蹄子,纷纷扬扬地滑落进一旁的废纸篓里。

伴随着一阵极微的摩擦声,那动静就像是在严冬的壁炉里,最后一块柴火彻底燃尽、化为灰烬前发出的最后一下脆响。

“那个家伙,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黑月的语气并不沉重,平淡得就和他在台灯下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转身告诉月堇“明天可以休息一天”时一模一样。

“在你推开书房门向我们坦白一切之前,穗龙和火苗就已经联合部署了龙族最精锐的力量,全面封锁了旧火山口周围所有的魔力泄漏节点。

整条被污染的地脉通道已经被彻底物理切断,再加上你刚才在梦境深处,主动且果断地切断了与她之间的精神连接,她体内余下的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残存魔力,应该在刚才梦境崩塌的瞬间,就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紫悦在床边温柔地坐定,用独角将房间里的光线稍微调亮了一档,顺势将被月堇蹭得有些滑落的被子重新拢好,严严实实地掖在她的肩头。

这位向来以严谨着称的母亲,在帮女儿整理被角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枕头边那只栩栩如生的暗影蝴蝶上。

“这般精巧柔和的形态,以前倒是从未在你的黑雾上见过。”

月堇顺着母亲的话语,低头看向那只乖巧的蝴蝶。

“它不是我在脑海里刻意构思出来的形状。

当我从那个梦境里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了。”

紫悦听完这个解释,将目光从蝴蝶身上移回了月堇清澈的脸庞,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欣慰的浅笑,

“既然如此,那就是它自己做出的选择了。这说明,连你体内这股向来狂躁的黑雾也都觉得,今天晚上这漫长的一切,确实应该迎来一个如此美丽且安宁的完美收尾。”

月堇小心地将那只黑雾幻化的蝴蝶托在自己的前蹄上,刚想要开口对父母说点什么温馨的话语,走廊尽头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动静,活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偷听时不慎从窗台上失衡跌落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阵连续不断、毫无节奏感可言的凌乱爪子扒门声便传了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佳乐斯那嚣张的翅膀扑腾声、约娜虽然刻意压低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抱怨、以及桑德巴尔惯常那种四平八稳的无奈劝架语气。

在这片混乱中,欧塞勒斯那属于幻形灵的冷静声音显得尤为突出,显然是冲着房门外那一侧的同伴们说的,

“我刚才明明提议过了,我们可以直接礼貌地敲门通知黑月大人,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愚蠢的叠罗汉方式来偷听。”

随后,银溪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刀子,

“那个,其实她们刚才说夜里走廊太安静了,直接趴在门板上听一听比较靠谱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提议其实不太靠谱。但遗憾的是,她们都不听我的。”

月堇无奈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床边的紫悦。

紫悦微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独角上的光晕又调暗了一档,以此作为无声的默许。

随后,她站起身,走过去将卧室的房门彻底拉开。

大门敞开的一瞬间,因为失去了重心支撑,约娜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半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原本懒洋洋地靠在侧边门框上的阴燃,眼疾手快却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轻巧地侧身避开。

风雪之心则站在小伙伴们的最后方,踮起脚尖往房间里探了探视线。

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月堇安然无恙地醒着、床上的被子整洁没乱、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一直紧攥在胸前的双蹄彻底松开。

约娜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滚带爬地赶在其他小马之前挤进了房间,两只大蹄子死死扒着门框往里头兴奋地大喊,

“快看!她没事!约娜早就说过的,月堇这么厉害的小马怎么可能有事,不过月堇,你现在真的感觉完全没事了吧?”

佳乐斯总算把自己的大翅膀从欧塞勒斯那半透明的薄翼上艰难地挪开,一边用爪子嫌弃地拍掉落在自己翅膀上的灰尘,一边朝着月堇的方向,无比骚包地比划了一个深得云宝黛西真传的招牌耍帅姿势。

“我就说你这小身板绝对撑得住。不过等等,你枕头旁边那只黑漆漆的蝴蝶,是你刚刚捏出来的新造型吗?

老天,这可比你上次捏的那些任何一个造型都要炫酷得多!”

阴燃慢悠悠地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迈着沉稳的龙族步伐大步走到床头柜边。

她先是低下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废纸篓里那一小撮紫红色的鳞片碎屑,随后才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月堇的眼睛。

“那个连接着你们精神世界的梦境通道,已经彻底被切断了吗?”

月堇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好,旧火山口那边的烂摊子,穗龙和火苗已经联手处理完毕了。”

阴燃的尾巴在地上满意地扫动了一下,

“这真可以说是达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完美收场。”

欧塞勒斯静静地走到床边,她没有像其他普通朋友那样,在此刻用平淡的语气去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宽慰话。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蹄子,将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荧光蜜小罐,小心地往前推了半寸,

罐子上的幻形灵虫胶封口依然完好无损,里面翠绿色的液体在房间的暗光中,持续泛着稳定且让人安心的荧光。

“这罐蜜你还没来得及开封。只要在有效期内,你随时都可以打开喝。我们巢穴特产的密封技术很好,它放多久都不会变质发坏的。”

银溪在欧塞勒斯身边站定,她这次没有再用蹄子在地上画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海马族圈圈图案。

她仅仅是自然地伸出前蹄,轻轻碰了碰月堇。

桑德巴尔费力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了床尾的位置。

他从那个像百宝箱一样的粗布袋最底部,摸索出了一颗红艳艳的苹果,郑重地放置在了月堇盖着的被子上。那颗苹果摸上去竟然还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温热——那大概是因为它被包裹在布袋里,从白天的甜苹果园一路被他贴身捂到了深夜的结果。

“现在看来,这颗苹果送出去的正是时候。”

风雪之心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后排缓步走上前来。她显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柔软的睡衣,那一头紫蓝色的鬃毛也没有重新扎起,还是保持着白天那副略显凌乱却随性散落的模样。

在她的睡衣肩头,端端正正地别着那枚月堇亲手用黑雾为她捏制的黑色蝴蝶发夹。

她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吵闹着涌上前,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堇的床边。

她低着头,凝视着妹妹手里那只同样安静的黑雾蝴蝶,足足沉思了几秒钟,然后才轻声开口询问。

“你现在,还想继续睡一会儿吗?”

月堇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

“感觉还好,我现在不算很困。”

风雪之心了然地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外面的客厅桌上,还有一壶刚刚煮好、还没喝完的热巧克力。

那是碧琪阿姨特意带来的独家配方,她拍着胸脯保证说,喝了之后今晚一定会做一个五彩斑斓的甜美梦境。你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

月堇轻柔地将那只象征着新生的黑雾蝴蝶放回了枕头边,让它和风雪之心当初送给她的那枚紫色水晶蝴蝶发夹,并排安稳地停靠在一起。

她从床上利落地坐起身来,顺手接过桑德巴尔递来的那颗温热苹果,毫不犹豫地大口咬了一口。

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她同时用前蹄将紫悦刚才刚刚拢好的被子往旁边推开了一些,体贴地为还站着的朋友们在床沿边让出了一块可以落座的宽敞位置。

一直倚靠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黑月,直起了高大的身躯。

他与紫悦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言语便能心领神会的默契眼神,随后,这对父母知趣地同时向后退开了两步,将这个本就该属于孩子们的房间,完完全全地让给了这群充满了青春朝气的朋友们。

卧室门外,走廊尽头那几盏夜间壁灯依然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月堇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围绕在床边的朋友们,

面对着她们七嘴八舌、充满关切的连珠炮般提问,她开始微笑着一一作答。

她的声音在这温馨的夜里虽然不大,但却伴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