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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强大的魔力残留,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会让周遭的天气在无意识中,自动迎合她潜意识里的情绪波动与步伐节奏。

不管这两个完全不同的结论哪一个是正确的,在此时此刻,那都显得不再重要了。

塞拉斯蒂亚在月堇床铺的右侧缓缓坐定。

于是,在这一场静谧的深夜会面中,年仅七岁的月堇,以一种荒诞但也无比安全的姿态,被整个小马利亚最尊贵的两位天角兽神明,一左一右地紧紧拥护在了最中央,就如同她小时候在坎特洛特皇宫中入睡时那样。

左侧是执掌黑夜与梦境的露娜,右侧是宣告黎明与秩序的塞拉斯蒂亚。

窗外重新恢复了明亮的皎洁月光毫无偏私地倾泻而下,将三匹小马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其中,把塞拉斯蒂亚那一头流光溢彩的彩虹鬃毛、露娜那一身深邃如夜空的银蓝色发丝,以及月堇身上那遗传自父亲的纯黑色皮毛,同时晕染上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偏向冷调的梦幻色泽。

塞拉斯蒂亚并未急于开口去打破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她先是试探性地将自己的一只前蹄伸到了月堇的面前,

那只高贵的蹄子边缘,此时此刻,居然还残留着一小块未能完全清洗干净的黑色曜石粉尘。

那是不久前,水晶帝国的工匠们将新开采出的一批原矿送抵坎特洛特时,她为了确保质量,亲自用魔力做质检鉴定评估,不小心在皮肤表面蹭上的。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前最高统治者,将这只沾着粉尘的蹄子在半空中维持了短暂的片刻,随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在一个年幼孩子的卧室里展示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便有些尴尬、也有些自嘲地重新将蹄子收了回去,藏进了长袍的下摆里。

她那双充满了无穷智慧与沧桑阅历的眼眸微微下垂,最终,温柔地停留在摆放在月堇床头内侧的一只耳朵明显缝歪了的白色棉布大布熊身上。

那只白熊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多好。

那是塞拉斯蒂亚一针一线、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亲蹄缝制出来的礼物。

中途因为蹄法生疏,她拆了重缝,缝好又觉得不满意再次拆掉,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

直到最后,看着那个无论如何也对不齐的左耳,这位高贵的太阳公主终于向自己笨拙的蹄艺妥协了,并将其定义为“歪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独特的艺术美德”。

这只承载了奶奶无数心血的丑萌白熊,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月堇偷偷摸摸地从坎特洛特那间奢华的幼驹房里,不远千里地搬到了小马谷的友谊城堡卧房中。

此时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最显眼的位置。

而它那只标志性的歪耳朵表面,甚至还隐隐约约沾染着一点点、月堇在几个小时前由于内心迷茫无助、而不自觉把小脸凑上去反复蹭弄时所留下的微潮痕迹。

“在很久以前……在你尚且年幼的那个时候。”

塞拉斯蒂亚缓缓开了口。

她此时说话的声音质地,与她在任何一个正式外交场合、或是皇家庆典上宣读政令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平时的她在面对公众时,声线里总是不可避免地包裹着一层很薄、几乎无法被察觉、但也确实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威严距离感,

那绝对无关统治者的冷漠与高傲,纯粹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太阳公主”身份代表着什么,她吐出的每一个字眼、每一次断句,在那些狂热的民众耳中,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为不可违背的神谕。

但是现在,在这间没有任何外马打扰的狭小卧室里,那层用于维持秩序的外壳便失去了其本身的价值。

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干涩,有些轻微的发飘,像极了一个在深夜里不小心和老朋友说了太多交心话的长辈,在卸下防备的瞬间,肉体由于长时间透支而无法掩饰地流露出的那一抹疲惫。

“我依稀记得,那时候的你,大概只有一两岁左右吧。

有一次,你爸爸好不容易放下了那些繁重的事务,特意带上你,去坎特洛特皇宫的花园里散心。

那次聚会,恰好发生在联盟周年庆典结束后的第三天。

尽管你父亲很想带着你在坎特洛特玩耍一番,只可惜那些繁杂的事务仍然追上了你的父亲;

而你妈妈紫悦,也碰巧被联盟内部的其他事项缠住了。

总之,这两个当父母的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还在学说话的你,一股脑地塞给了我和露娜代为照看。

然后,就在我们两匹马眼皮子底下,你这小家伙利落地闯出了一桩不小的祸,

你不小心掉进了花园中心的那座景观喷水池里。”

月堇整匹小马彻底愣在了床中央。

她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纵使聪慧如她,也没法记住那些小时候的记忆。

“不过你当时并没有伤到自己,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没有被池水打湿。”

露娜在一旁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缓和得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巡逻简报,

“源自你独特天赋的混沌黑雾,在你的肉体触碰到水面的前一秒,就已经灵敏地抢在你反应过来之前,自动在你身下铺设了一层稳固的软垫。

所以,淹死这种事,放在你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你赌气般地顺着池壁、笨拙地试图把自己那软乎乎的小身体重新拖上岸的时候,你那条乱晃的尾巴,精准地扫飞了摆放在花坛边缘的一尊非常古老的陶罐。

那尊陶罐在历史的文物名录里,有着特殊的非凡地位。

那是当无序最初在大陆上制造的那场毁灭性混乱被彻底平息、各个种族重整秩序后的第三十年,

由当时最顶尖的陆马巨匠纯蹄工烧制而成的早期纪念性作品,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而它就在你的撞击下,瞬间碎成了满地的烂瓷片。”

塞拉斯蒂亚默契地接下了露娜的话锋,没有停顿,仿佛这对姐妹已经在心里将这段对话演练过许多遍。

“你当时全身都沾满了池水里的湿气,孤零零、傻乎乎地站在那一堆已经彻底无法挽回的碎陶片正中央。

我和露娜在听到动静的刹那,就做好了你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嚎啕大哭、或者是委屈地扑过来寻求抱抱的心理准备。

可结果呢?你这个小家伙在看清我们两匹马的瞬间,非但没有掉一滴眼泪,反倒是像你父亲麾下的士兵一样,有些滑稽却无比认真地在碎瓷片里端端正正站好,然后奶声奶气说了一句:‘是月堇自己没站稳,打破了罐子,月堇自己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