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高中的清晨，空气中少了几分昨日舞会前的燥热，多了几分暴风雨洗礼后的清冽。
阳光穿过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在空旷的体育馆地板上。
那里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灯红酒绿，只剩下一群正在进行“灾后重建”的苦力，以及一位正在一边喝着冰美式、一边指点江山的“黑月大监工”。
“那边！那个彩带没扫干净！斯尼普，你是手断了吗？动作快点！”
黑月坐在主席台上，翘着二郎腿，虽然已经换回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皮夹克，但那股子从昨晚延续下来的“大魔王”气场依然让正在拖地的斯尼普和斯奈尔瑟瑟发抖。
“是！黑月大人！马上就好！”
这两个倒霉蛋现在对黑月是彻底服气了，或者说，是被吓破胆了。
毕竟亲眼见过徒手捏钢管、单手镇压怪物的人，谁还敢造次？
而在体育馆的另一角，余晖烁烁正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那面被她之前的魔法冲击波震裂了一角的镜子。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充满攻击性的皮衣，穿上了一件简单的校服外套，头发也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虽然眼圈还有些红肿，但那股子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面对同学们时的羞愧。
“那个……余晖烁烁。”
苹果嘉儿扛着一箱矿泉水走了过来，语气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歇会儿吧，你都擦了一个小时了，那镜子皮都要被你擦掉了。”
“我不累。”
余晖烁烁低着头，声音很小，
“这是我弄坏的……我得负责。”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
黑月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了她身后，顺手把一瓶水放在她旁边的台子上，
“让你干活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不是让你累死在这儿。要是你累倒了，回头老妈——咳，塞拉斯蒂亚校长还得找我麻烦。”
余晖烁烁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现在却让她无比敬畏的师弟。
“谢谢……”
她嗫嚅着说道，
“还有……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偷东西，也不该想要伤害紫悦。”
“知道错了就好。”
黑月耸了耸肩，
“不过光道歉没用，在这个世界，信誉一旦破产，想要重建可比修这个体育馆难多了，你做好准备面对接下来的冷眼了吗？”
“做好了。”
余晖烁烁的眼神坚定了一些，
“哪怕花上一年，两年……我会证明我已经变了。”
“这就对了。”
黑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讥讽，而是满满的认可。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了！都停一下手里的活！斯尼普、斯奈尔，你俩可以走了，剩下的大家过来！”
原本忙碌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斯尼普、斯奈尔在听到黑月的话语后当即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一溜烟消失在大家面前。
m5和紫悦，以及被黑月特意叫来的“人类军团长组”——亚瑟、伦纳德、范西潘、星空和硕果累累，全都看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差不多了。”
黑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顺来的），
“我们也该走了。”
听到这话，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伤感。
苹果嘉儿她们几个在与紫悦的相处过程中已经知道了紫悦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人类军团长们……
黑月虽然没有跟他们几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他们六个也猜到这个名叫黑月的小伙究竟是为什么超乎常人了。
紫悦有些不舍地看着m5，这几天的相处，虽然短暂，但那种跨越维度的友谊共鸣让她真的把这里的大家都当成了好朋友。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碧琪的头发瞬间塌了一点点，
“我还没给你们办欢送派对呢！我有好多好多气球还没吹！”
“下次吧，碧琪。”
紫悦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而且……只要记得彼此，派对永远不会结束。”
而黑月这边，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他走到了那一排“人类军团长”面前。
看着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黑月心里其实挺感慨的。
在小马利亚，他们是跟他出生入死的部下；在这里，他们是各司其职的普通人。
但无论在哪，那股子精气神是变不了的。
“亚瑟。”
黑月第一个看向保安队长，
“在！”
亚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把手中的拖把捏得像钢枪一样紧。
“这个给你。”
黑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他在小马利亚随身携带的一枚黑甲军团预备役徽章，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魔力，但纯金的质地和上面那霸气的盾牌纹路依然显得价值不菲。
“这是……？”
“这是‘工资’，也是纪念。”
黑月拍了拍亚瑟那宽厚的肩膀，
“虽然你在这个世界只是个保安，但在我眼里，你是最靠谱的盾牌，以后这所学校的安全还是得靠你，可别让那些小混混坏了规矩。”
“是！保……保证完成任务！”
亚瑟激动得满脸通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这枚徽章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要沉重。
接着，黑月转向了伦纳德。
这位阴郁的学生会主席推了推眼镜，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对黑月的探究。
“你很有脑子，伦纳德。”
黑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给了他。
那是这几天黑月无聊时写的一些关于“统筹学”和“资源管理”的心得——当然，是结合了小马利亚军团管理经验的魔改版。
“别总是用那种阴暗的视角看世界。”
黑月指了指那个本子，
“真正的统治者，不仅要会利用规则，还要学会制定规则，这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帮我看着点这所学校，别让它乱套了。”
伦纳德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两眼，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他合上本子，对着黑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受教了，我会让这所学校……井井有条。”
然后是范西潘和星空。
黑月摸了摸星空的脑袋，把一个精致的水晶U盘，递给了这个小天才，这是紫悦用魔法水晶改造的，里面存了一些基础的逻辑算法，
“数据很有用，但别忘了，人心是算不出来的，多跟人接触接触，别老是对着电脑。”
他又看向范西潘，
“至于你，大委员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稍微变通一下，你的发际线也不会那么危险。”
范西潘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脸红了，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硕果累累，
这位食堂大叔正拿着大勺，一脸不舍地看着黑月。
“大叔，你的土豆泥真的很棒。”
黑月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我走了，但希望这所学校的孩子们还能吃到那么实在的饭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放心吧小子！”
硕果累累拍着胸脯，
“只要我在一天，这学校就没人会饿肚子！”
安排完这一切，黑月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余晖烁烁，
“好了，大师姐。”
黑月走过去，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呢？想好了吗？是跟我们回去挨骂，还是留在这里赎罪？”
所有人都看向余晖烁烁，
其实紫悦之前提议过带她回去，但黑月觉得，这事儿得看她自己。
余晖烁烁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小马利亚的镜子入口——那是在学校雕像的底座上，
那是家，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只要跨过去，她就能见到塞拉斯蒂亚，就能回到那个充满魔法的世界。
但是……
她转过头，看了看那些虽然已经原谅她、但还需要时间去重新接纳她的同学们；看了看被她搞得一团糟却正在一点点变好的学校；看了看手中那块刚刚擦干净的抹布。
“我不回去了。”
余晖烁烁轻声说道，但语气无比坚定，
“什么？”
紫悦有些惊讶，
“可是老师她……”
“我知道她原谅我了。”
余晖烁烁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现在回去，我现在回去，只是一个犯了错寻求庇护的孩子，我想……我想留在这里。”
她握紧了拳头，
“我想在这里重新开始，我想学会怎么交朋友，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好人，等到有一天，我能挺起胸膛，带着我在这个世界的成绩单回去见她的时候……那时候，我才配叫她一声老师。”
“而且，”
余晖烁烁看向黑月，眼中带着一丝感激，
“这里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我不能把麻烦扔给你们就跑了，那是懦夫的行为。”
黑月看着她，在那一瞬间，他在这个落魄的师姐身上，终于看到了一丝属于“塞拉斯蒂亚亲传弟子”的傲骨。
“行。”
黑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那一下没白挨，脑子终于清醒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那是紫悦特制的《友谊通信日记》。
“拿着这个。”
黑月把日记本塞进她手里，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跨界传送物质，但能传字，老妈虽然没法过来，但她肯定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没事多写写日记，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余晖烁烁捧着那本日记，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黑月。”
“走了！”
黑月不再多言，潇洒地挥了挥手，
他拉起紫悦的手，走向那个正在发光的雕像底座。
“再见，各位！”
紫悦向着m5挥手，眼角含泪，
“再见！紫悦！黑月！”
“我们会想你们的！”
“常回来看看啊！”
在一片告别声中，黑月和紫悦的身影没入了镜面的光芒之中。
……
小马利亚。
熟悉的眩晕感，熟悉的空间拉扯。
当光芒散去，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四蹄着地。
“噗通！”
“哎哟！”
紫悦再次重演了刚去人类世界时的一幕——只不过这次是反过来的。
习惯了两条腿走路的她，突然变回四条腿，前蹄一软，直接脸着地趴在了地上。
“唔……好痛……”
紫悦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而在她旁边，黑月却是稳稳当当地站着。
此时的他已经变回了那匹神骏的黑色独角兽，身上那件人类世界的皮夹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套威武霸气的黑晶王套装。
“看来你这适应能力还得练啊，老婆。”
黑月用魔法扶起紫悦，眼中满是笑意，
“怎么去的时候摔，回来还摔？”
“这能怪我吗！”
紫悦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蹄子，
“人类的身体重心在腰上，小马的重心在肩和臀上，这种肌肉记忆的切换很难的好不好！”
“是是是，理论大师。”
黑月宠溺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镜子旁的塞拉斯蒂亚，
这位统治了小马利亚几千年的天角兽，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待。
她看着黑月和紫悦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镜子深处。
没人了。
镜子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塞拉斯蒂亚眼中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一瞬，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种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一样弥漫开来。
“她……没回来，是吗？”
塞拉斯蒂亚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回来。”
黑月摇了摇头。
塞拉斯蒂亚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也是，她肯定还在恨我，或者……她觉得自己没脸见我。”
“恰恰相反，老妈。”
黑月走上前，用那只带着护甲的蹄子轻轻碰了碰塞拉斯蒂亚的肩膀，
“她不回来，是因为她想让你骄傲。”
“什么？”
塞拉斯蒂亚愣住了，
紫悦走上前，用魔法将那顶失而复得的月堇冠冕递给塞拉斯蒂亚——冠冕已经被净化过了，此时正散发着纯净而柔和的光芒。
“老师，余晖烁烁师姐她……已经变了。”
紫悦认真地说道，
“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放下了执念，她选择留在那个世界，是因为她想弥补她犯下的错，她说，等她变成一个真正优秀的小马……呃，人类，她会回来的。”
“而且，”
黑月笑着补充道，
“我们给她留了《友谊通信日记》，她说今晚就会写第一篇检讨书给您。到时候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师姐这段时间光顾着当恶霸，我可不敢确定她现在的的字儿还能不能写的像个小马。”
“检讨书……”
塞拉斯蒂亚怔怔地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是喜悦的泪水。
“这傻孩子……”
她笑着擦去眼泪，看着黑月和紫悦，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她知道，如果不是黑月和紫悦，余晖烁烁可能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一家人说什么谢。”
黑月摆了摆蹄，
“不过老妈，这次确实挺累的，为了管教这熊孩子，我可是连绝学都用上了，您是不是得给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
塞拉斯蒂亚破涕为笑，
“我要申请休假！”
黑月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和紫悦都帮你和小姨批了那么长时间的文件了，接下来三天，任何公务都别找我们了！我要在育儿室里陪我闺女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
育儿室。
温馨的暖光照亮了房间。
月堇已经在摇篮里醒了，正百无聊赖地啃着自己的小蹄子。
看到黑月和紫悦进来，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发出了“咿呀”的欢呼声，伸出两只小短蹄求抱抱。
“哎哟，我的小祖宗！想死爸爸了！”
黑月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和防备，冲过去把月堇抱在怀里，那副痴汉的样子要是让余晖烁烁看到了，绝对会怀疑这跟那个在体育馆里单手捏爆铁锤的魔王是不是同一匹马。
“来，看看这是什么？”
黑月用魔法托起那顶冠冕，在月堇面前晃了晃。
“你的玩具找回来了，以后可得看好了，别再被那个笨蛋阿姨偷走了。”
月堇看着那顶熟悉的冠冕，
她眨了眨大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小马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并没有把冠冕戴在头上，
而是伸出两只小蹄子，一把抓过冠冕，然后……
“啊呜！”
她张开还没长几颗牙的小嘴，一口咬在了冠冕最中间的那颗红宝石上！
“咯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颗蕴含着恐怖混沌能量和黑月之力的红宝石，竟然被她当成了磨牙棒，咬得咯吱作响，
冠冕上原本还有些残留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在接触到月堇口腔的一瞬间，就像是遇见了天敌一样，瞬间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变得温顺无比。
“……”
黑月和紫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看来……”
紫悦咽了口唾沫，
“师姐她输得不冤，这顶冠冕的力量……或许只有月堇这小家伙能镇得住。”
“那是。”
黑月一脸骄傲地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
“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我黑月的女儿，就算是拿神器当磨牙棒，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咿呀！”
月堇似乎听懂了老爹的夸奖，松开嘴，举着全是口水的冠冕，冲着黑月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灿烂笑容。
窗外，月光正好。
小马利亚的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而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没有魔法的坎特洛特高中里，一个红黄头发的女孩正趴在桌子上，借着台灯的光，认真地在一本旧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老师：
展信佳，我是余晖烁烁。
今天，我学会了怎么用抹布擦地，也学会了……怎么说对不起。
人类世界的汉堡挺好吃的，虽然没有小马利亚的草料香。
同学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接纳我，我知道这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的过程，而我是不会放弃的。
上次回来的太过匆忙也太过罪恶，给我那未曾谋面的小侄女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希望您帮我跟小家伙道个歉，等以后事情都安稳了，我肯定亲自回去给我的小侄女送上道歉礼物。
还有……老师……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