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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铺斜对面是一家酒坊,老板姓歌,近几日都不曾开门迎客,街坊四邻议论纷纷,“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可能是搬家了?不过之前也没听说要搬家。”……

颜笑也好几日没见到尽欢,心里放心不下,便来到酒坊后院,轻叩门环问道:“尽欢在家吗?”指节与斑驳的木门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葡萄架时,枯叶摩擦的沙沙声。颜笑又唤了一声,仍是无人应答。她绕到侧墙边,那里有一扇平日里供伙计进出的矮门,门闩从里面插着,却有一道细窄的缝隙,透出里头昏黄的光。

尽欢?她将眼睛凑近那道缝隙,看见后院那株老葡萄架下,似乎有个人影蜷缩着。

颜笑找来几块石头垫着脚,勉强攀住墙头翻进了院内。青布裙裾被墙头的碎瓦勾破了一道口子,她也顾不得,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出声。

葡萄架下的人影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颜笑看清了,那是尽欢,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

尽欢!颜笑扑过去,触手一片滚烫。尽欢的额头烧得吓人,却在她掌心贴

上去的刹那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她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白,却还喃喃念着什么。颜笑俯身去听,只辨得几个破碎的音节:……爹……娘……不要……

“尽欢是我,我是笑笑,别怕,我带你去医馆。”颜笑咬紧牙把她扶起来,

尽欢的身子轻得惊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纸人,软软地倚在她肩上。颜笑半拖半抱地将她搀到院门边,才发现那门从里头上了闩,方才她翻进来的矮门又太窄,容不下两个人通过。

尽欢,你撑一撑,颜笑将她靠在门边的柴堆上,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我去前头寻人来开门。

尽欢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微微却执拗,像溺水者攥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指甲陷入颜笑腕间的皮肉,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眼睛却仍闭着,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那我……先扶你回房,再去请大夫。”颜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离开这院子,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先顺着她的意思。她将尽欢的手臂架在自己颈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几乎是半背半抱地将她往屋里挪。

“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颜笑说完,就朝着医馆的方向跑去。

青石板路在暮色里泛着潮气,颜笑跑得裙裾翻飞,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生怕一耽搁,尽欢那滚烫的体温就会从记忆里冷却下去。医馆在三条街外,她抄了近道,从一条堆满废砖碎瓦的窄巷穿过,鞋底几次打滑,险些崴了那只已经受伤的脚踝。

大夫!大夫!她几乎是撞开医馆的木门,柜台后的学徒被她吓得一哆嗦,药戥子从手里滑落,在柜台上滚出好远。

姑娘这是……

快跟我走!歌家酒坊,有人生病了,情况危急。颜笑一把攥住那学徒的袖子,求您了,再晚怕要出事!

学徒面露难色,朝内堂张望:师父刚去了城东看诊,这会儿……

那您先随我去!颜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物件,这个押在这儿,诊金一分不会少!

学徒被她眼里的焦灼慑住,终是胡乱抓了药箱,跟着她一路小跑。等他们赶回酒坊后院时,暮色已经沉成浓墨,葡萄架的轮廓在昏暗中像一头蹲伏的兽。

颜笑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杂着酒气与药味的闷浊扑面而来,尽欢蜷缩在床榻上,被褥被踢散了一半,露出底下皱巴巴的素白中衣。

尽欢?颜笑扑到床边,触到的额头比先前更烫了。尽欢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那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将床单扯出一道道褶皱。

学徒放下药箱,先探了脉,又翻开尽欢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症候……像是急惊风,又像是中了什么邪祟。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尽欢的虎口、人中几处下针,我先施针退热,姑娘去烧些热水来,再寻一寻这屋里有没有陈年的黄酒,越陈越好,能助药力发散。

颜笑转身来到厨房,黄酒……她喃喃自语,掀开最近一坛的封泥,浓烈的酒香顿时漫了出来。这酒至少窖了十年,琥珀色的液体在坛底微微晃荡,映着灶火,像是一汪凝固的暮色。

等她端着热水和酒回到房里,学徒已经施完了针,尽欢的额头敷着湿巾,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却仍不时发出

细碎的呜咽,像幼兽被困在陷阱里的哀鸣。

姑娘,这病来得蹊跷。学徒收拾着银针,声音压得极低,脉象浮数而乱,像是外感风寒,又像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尽欢紧攥着床单的手指,那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守。

惊吓?颜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蓦地一沉。她想起方才在葡萄架下找到尽欢时,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仍在急速颤动,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学徒拿出几包药,嘱咐道:“这药分三服,先用黄酒煎开,趁热服下,能发汗退热。若半夜烧退,明日一早我再来看;若烧不退……”他欲言又止,将药包塞进颜笑手里,“便只能去请师父了。”

颜笑攥着药包,送学徒到院门口,将那块玉佩重新系回腰间,学徒终究没肯收,只道等病人好了再付诊金不迟。

木门在身后合拢,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尽欢房里传来的断续呻吟交织在一起。

灶上的药罐咕嘟作响,黄酒混着苦参、柴胡的气息弥漫开来。颜笑守在床边,用浸湿的帕子一遍遍擦拭尽欢的额头、颈侧、手腕。那滚烫的皮肤下,血管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尽欢,你醒醒。”她低声唤着,将煎好的药汁吹凉了,凑到尽欢唇边。昏迷中的人却牙关紧咬,褐色的药汤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枕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颜笑只得放下药碗,用帕子一点点蘸湿她的嘴唇,“你要张嘴喝药才能好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