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冉在沙地上徒劳地划动着四肢。
厚重的龟壳让他翻身变得异常艰难。
哪怕是抻长了脖子,四肢使劲扒,除了卷起海底的砂石,将海水搅浑以外全都无济于事。
江肃似乎觉得有趣,尾巴尖又轻轻戳了戳那光滑的腹甲。
“三师兄!别玩了!快帮五师兄翻过来!”
纪纾禾吐着泡泡,绕着他们游动。
一个两个的,还当真是幼稚的不行!
能不能像她似的成熟一点!
她现在的鱼身太小,根本使不上力。
眼看着殷子归也蠢蠢欲动的想上去比划两下,江肃这才慢悠悠地游到海龟身侧。
尾巴抵住龟壳边缘,轻轻一挑。
伴随着一阵搅起的水流和砂石,寿冉终于翻过身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小眼睛里头全是幽怨。
“幼稚。”
丢下这么一句话,寿冉脑袋连同四肢一块儿缩进了龟壳之中。
仗着小师妹在边上,挑衅的看向自家三师兄。
江肃蛇头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仿佛在感知周围的信息。
这种用舌头感知四周情况的体验让他同样新奇。
“咱们还是快点去大师兄和二师姐吧!”
纪纾禾绕着几人游了两圈。
殷子归举了举蟹钳表示赞同,但随即又有些沮丧地划拉着面前的沙子。
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可是去哪儿找大师兄和二师姐啊?这地方看起来好大......”
确实,这片海域广阔,生机勃勃,与之前死寂的遗迹判若两地。
阳光透过海水,形成道道光柱,照亮了色彩斑斓的珊瑚森林和缓缓摇曳的巨大海藻。
各种鱼类穿梭其间,其中不乏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掠食者。
按照她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鱼的品种。
一口就给她闷了。
他们四个现在的模样,在这片食物链中,生存环境委实不大安全。
“先离开这里,咱们去找找看鲛人族的领地,毕竟是在鲛人遗迹中进入了幻境,那想来还是和鲛人族有关。”
纪纾禾从没觉得做条鱼这么累。
鱼鳍就没停止过摆动。
不然立马失去平衡感!
四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
纪纾禾凭借小巧的鱼身一马当先的冲在前头探路开视野。
殷子归直接一整个蟹都扒在了寿冉背上,直接被驮着走。
毕竟......
横着走做形容词的时候还挺牛。
这会儿写实了就很一言难尽了。
寿冉慢吞吞地划水,厚重的龟壳安全感拉满了。
若不是自家三师兄幼稚的给他翻个身,他都觉得这龟壳防御无敌了。
江肃则沉默的一直跟在几人后头。
时不时的吐着信子感受一下四周的情况。
几人当中最灵活的就算是他了。
修长的身体灵活地穿梭在礁石缝隙间,丝滑无障碍!
可饶是他们尽量避开鱼群密集和那些明显是掠食者盘踞的区域。
依然是躲不过深海无处不在的危险。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时,侧方的海藻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直扑向队伍中移动最慢的寿冉!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丈,满嘴交错利齿的怪鱼。
浑身的黑色鳞片看着坚硬异常。
“小心!”
纪纾禾惊得鱼尾一摆,猛的就窜入了边上的海藻群中。
没办法,她现在毫无战斗力。
这这群物种里头可是最弱的!
三师兄有毒,四师兄有钳子,五师兄能缩壳子里。
她......只会吐泡泡。
这种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助力了!
好在寿冉反应也算迅速,四肢和脑袋瞬间缩回壳内。
但那怪鱼速度太快,血盆大口已然咬下!
“锵!”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
怪鱼锋利的牙齿狠狠啃在了厚重的龟壳上。
也就给龟壳清理了一下上头的寄生的水草玳瑁。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整个撞得在沙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一直被寿冉驮着的殷子归两只钳子精准的夹住了黑鳞怪鱼的鱼尾,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江肃瞅准时机立马行动。
身体如一道黑色闪电,倏地缠上了怪鱼相对脆弱的鱼鳃部位,身体骤然收紧!
同时,蛇口张开,两颗尖锐的毒牙狠狠刺入!
怪怪鱼吃痛,疯狂甩动头颅,想要摆脱身上的黑蛇。
眼见着自家三师兄已经将黑鳞怪鱼给锁死了,殷子归松开了牵制鱼尾的钳子,两只硕大的螯足不管不顾地钳向怪鱼相对细长的尾鳍!
“咔嚓!”
一声脆响,殷子归竟然真的凭借螃蟹天生的巨力,将怪鱼的尾鳍钳断了一截!
怪鱼剧痛之下,更加疯狂,猛地一个摆尾,将殷子归连蟹带螯甩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礁石上。
它又张开大嘴,回头再次咬向缠在鳃部的黑蛇。
就在怪鱼即将咬中黑蛇的刹那,缩在壳里的寿冉,不知何时悄悄伸出了一只前肢,猛地扒拉住沙地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借着前冲的力道,整个龟壳像一颗炮弹般,狠狠侧撞在怪鱼的头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传开。
怪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弄得有些发懵,动作迟缓了一瞬。
江肃趁机松口,灵活地脱离,游开一段距离。
断了一截尾鳍又接连受创,黑鳞怪鱼瞬间失衡。
最终不甘地瞪了他们一眼,拖着受伤的身体,浮浮沉沉的扭动着身子钻回了茂密的海藻丛中,消失不见。
沙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搅浑的海水和一些散落的鳞片断鳍。
纪纾禾有些憋屈的从海草丛中游出来。
绕着几游着圈。
检查着几人的伤势。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殷子归从礁石边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
两只螯足下意识地互相敲了敲,发出咔咔的轻响。
“自然是没事的!这钳子还怪好使的嘞!我这蟹壳也扎实的很!”
江肃游到寿冉旁边,用尾巴轻轻碰了碰龟壳。
“如何?可被那鱼给咬到了?”
寿冉慢慢伸出脑袋和四肢,缓缓划动了两下四肢。
“半点事儿没有!回头我试试看用这龟甲做个防御法器!”
纪纾禾松了口气。
这种在边上看着的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还是得先找到大师兄和二师姐,海底处境这般艰难,二师姐一个人可怎么办!”
刚松下的一口气又给提了上来。
若是师姐也变成和她一般没点保命手段的小鱼......
纪纾禾甩了甩脑子,不再去想这些。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更加谨慎,在广袤而陌生的海域中艰难搜寻。
途中又避开了几次潜在的危险。
有一次甚至远远看到一群长着骨刺的凶猛鱼群巡游,几人不得不躲进狭窄的礁石缝隙里,等了许久才敢出来。
在这片失去日月星辰参照的海底,时间感变得模糊。
疲惫和焦虑开始蔓延。
殷子归不再横冲直撞,而是蔫蔫地趴在寿冉的龟壳上,偶尔划动一下螯足。
寿冉爬行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江肃依然保持着警惕,但频繁的探查和引路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纪纾禾觉得自己的小鱼尾巴都快摆不动了。
“不行啊!这样找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纪纾禾游回同门身边。
看着这茫茫海域,开始思考。
这不应该啊!
即使是在幻境中,那也应该是和鲛人族有关系呀!
毕竟都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进入幻境的!
可怎么都不应该找了这么久都不见鲛人族的影子啊!
总不至于南海的鲛人族的幻境给他们送北海来了吧!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师兄们等我片刻。”
纪纾禾说完就摆动着鱼尾开始往上游。
之前他们为了避开鱼群,一直便是贴着海底在寻找。
也不是没想过往高了游,看看着海底全貌,可海底的光线摆在这呀!
能见度也就这么点。
就算是游高了,往下看也是黑的。
可如今再往上游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根本上不去!
看似就在眼前的上层鱼群却不在他们这一方的空间里!
纪纾禾几乎是往上头浮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再也上不去了。
“这上头有结界!”
纪纾禾喊道。
也就是这一喊,她才发现吐出来的泡泡全汇聚在了头顶上方看不见的结界壁之上。
而后才缓缓破裂开来。
纪纾禾用脑袋顶了顶面前的看不见的结界壁。
“没招啦!如今符篆用不了,灵力也试不出来,是真没招啦!”
纪纾禾有些沮丧的吐着泡泡。
自从变成一条鱼,她似乎一直的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
不能给自己的伙伴们带去任何助力不说,反而成为了拖累。
纪纾禾甚至在想,若不是自己,是否同门早就想到了脱困的法子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纪纾禾惊的鱼骨头都在发颤。
不是啊?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她变成条鱼又咋了?
哪怕被人吞了她一身尖刺还卡人喉咙让人不适呢!
自己想这些事情明明不应该是最理所当然的吗?
为何会出现这般消极的想法?
该死的秘境!
问题大了去了啊!
乱她道心啊!
原本还沮丧的纪纾禾气的一尾巴抽在了结界之上。
“破玩意儿!坏我道心!”
她这头刚泄完愤,被抽打的结界壁却是闪过稀碎的光芒。
一直向着深海蔓延铺开。
不过是一瞬的功夫,四周围的海水跟着波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人面前瞬间围了七八个虾兵。
真·虾兵!
纪纾禾小时候在动画片里头看过的那种!
墨青虾壳如浸玄铁,周身覆着拼接的重甲,脊线立七枚短棱尖棘,长须如鞭。
身后凌空竖着三尺有余的长枪。
虾兵们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刚闪过金光的结界壁上。
纪纾禾:完犊子......这是惹麻烦了啊!
果然,冲动什么的,最是要不得!
忽然,虾兵们身后竖着的长枪齐齐对准了纪纾禾几人。
领头的虾兵更是冷眼看向他们。
“既已开智为何不去水府报道!逗留海域攻击结界意欲何为!”
纪纾禾:“......”
她说她一怒而为,可以吗?
自然是不行。
但没关系,她会现编!
“冤枉啊大人!我们几个正是要去水府的,只不过并不知晓水府所在何处,这不才冒险试试看碰撞结界,能否引来大人们,为我等指个路。”
眼见着为首的虾兵眼中已久有疑。
纪纾禾继续道。
“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呀!我等虽开智,但一路到这儿,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次危险了!好在几位大人迅猛无畏,尽职尽责的守卫水府,但凡有一点情况,大人们几乎立马赶到!
半刻没有松懈的保护水府安危!不然我们几个在这儿多逗留上一会儿都要遭遇不测了啊!”
纪纾禾说的期期艾艾又崇拜至极。
一连串的话砸下去,几个虾兵们只听见迅猛无畏,尽职尽责!
须鞭都跟着在晃动。
显然是被夸的高兴了。
是啊,这偌大的海域,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个虾兵在巡视警戒的吗!
扞卫水府,他们可是最光荣的勇士!
本就强烈的使命感此时被拱到了高峰!
看向纪纾禾几人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我等还须看守结界,守护水府的安危,但偌大水府,你们虽已开智,要去报道估计还是 得迷路,我派个青甲卫带你们去巡卫处,他们巡卫时候便会路学班处,你们去报道就可以了!”
纪纾禾连连点头。
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头丢:
“大人好机智!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各位大人的职责,也不给巡卫处的大人们多添事端,我们不仅安全有保障,还能顺便熟悉一下水府!一举多得!
大人真是聪慧无双!我等必然以大人为榜样!今后以水府安委为己任!为水府肝脑涂地!”
“为水府肝脑涂地!”
殷子归第一个响应的跟着纪纾禾喊到。
喊完还颇为有气势的挥动了两下螯足,以壮士气。
寿冉也是相当上道的跟着喊。
“为水府肝脑涂地!”
剩余一个江肃......
实在是有些喊不出口啊!
算了算了,摆动两下尾巴应个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