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不禁抽了抽嘴角,低声吐槽道:“朋友?你确定开门的不是狼外婆?”
“哈哈,查理老大说得有道理哦……”
渡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琢磨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尖耳朵跟着微微一抖,像是头顶上真有什么小灯泡“叮”一声亮了起来。
“那不就该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有没有一种可能,”查理虚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再次吐槽道,“你才是那个‘来者’……”
渡完全没当回事似的,轻飘飘地回应:“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不同于对面已经开始插科打诨的少年们,亚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会不会是指‘地下’的意思?”
“毕竟,不管是你们昨天在地下墓穴见到的树根,还是这份记录里写的,都是从地底破土而出的。”
埃克斯点了点头:“有可能。”
“天幕族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清晰的指引,很多知识和经验都是他们从亲身经历中总结出来的,有时候或许并不需要想得太复杂,也难以指望从中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
莉莉安接过话头:“所以根据他们的经验,记录里那句‘其气息僭拟主之荣辉’,还有他们曾经误将不死鸟安卡当作神明,这些都表明——他们追随的那位鸟形神明,和后来的花形神明,在气息上确实高度相近。”
西奥望着渡,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昨天明确和我们说过,花形神明一系的力量,实际上是对鸟形神明一系极为高明的‘模仿’,对吧?”
“嗯,好像是吧……”渡挠了挠头,“不过过去太久了,有点记不清啦~”
“也就才过去……”扶幽小声嘀咕,“一天不到……吧?”
“怎么我感觉像过了好几年呢?”渡叹了口气,又无奈地两手一摊,“唉,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度日如年’吧~”
并未被渡的玩笑带偏,莉莉安沉吟片刻后继续追问:“不过话说回来,两种力量的体系到底是谁模仿谁,真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它们更像是‘并蒂莲’那样的关系,天生就同源,那么也就根本谈不上谁模仿谁?”
渡歪了歪脑袋,似乎认真想了想。
过了两秒,他忽然轻笑一声,反问道:“莉莉安小姐,你听说过‘蚁蛛’吗?”
“……蚁蛛?”莉莉安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指那种模仿蚂蚁的蜘蛛?”
渡点点头,语气轻快:“对,就是这个~”
“不过莉莉安小姐说得有点笼统呢,能不能稍微展开说说,好让我这个‘文盲’也能轻松跟上呀~”
尽管心里明白,能够提出这种比喻的人,绝对不可能对蚁蛛一无所知,但为了顺利推进话题,莉莉安也没有拆穿渡,只是推了推眼镜,耐心道:
“蚁蛛属于跳蛛科,是一种典型的拟态捕食者。”
“它们不仅在外形上高度接近蚂蚁,就连行动方式也会刻意加以模仿。”
“通过这种以假乱真的伪装,它们就能顺利混入蚁群之中,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接近目标,伺机完成捕食。”
“这种现象在生物学上被称为‘贝氏拟态’,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生存策略。”
渡像个小学生似的安安静静听完,随即鼓起掌来,语气真诚得很:
“嗯嗯嗯,我听明白了,莉莉安小姐讲得真好~”
随即,他话锋一转:“你看,蚂蚁就不需要模仿其他生物。”
“它们很早就存在了,该筑巢筑巢,该搬食物搬食物,一直在做自己的事,自然而然地活在生态里。”
“可蚁蛛就不一样啦——正像莉莉安小姐刚才说的,它非得装成蚂蚁的模样,才能做成它真正想做的事。”
“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好懂多啦?”
——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那位花形神明通过模仿另一种气息,吸引追寻鸟形神明的天幕族前来探索,再像瓮中捉鳖一样,将他们一一捕获。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过于相似的气息,才让部分天幕族甘愿倒戈,背弃自己曾经的信仰。
毕竟,比起一个永远沉默如渊的“主”,这位相似的“神明”至少会垂下目光、伸出手来。
哪怕那只手的尽头是深渊,也好过无尽的虚无。
莉莉安微微蹙眉,迟疑道:“但是……这只是个类比,不上确凿的证据吧?”
“确实。”唐晓翼懒洋洋地附和道。
“不过我得承认,小渡同学,你这比喻确实挺唬人。”
“一环扣一环的,差点连我都给你带沟里去了。”
他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向渡的方向。
“既然你这么爱打比方,那我也还你一个好了——‘趋同进化’,听过没有?”
不等渡回应,他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蜂鸟和长喙天蛾——一个鸟,一个虫,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由于都喜欢花蜜,它们都进化出了类似的长喙和快速的翅膀振动频率,因此时常被人认错。”
“但你能说,长喙天蛾是在模仿蜂鸟吗?”
“它们不过是为了解决了类似的生存问题,而各自走上了相似的路罢了。”
“所以啊——想让我们信你,光靠打比方可不够,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听到这句话,查理一边在心里佩服唐晓翼的思路,一边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理智,渡一向用比喻裹着真假难辨的信息往外抛。
像唐晓翼这样直接开口要实证……多少有点在雷区里蹦迪的意思。
他只希望,接下来别蹦出来什么太刺激的内容。
然而,渡似乎并没有被唐晓翼的话影响,反而轻松地耸了耸肩,开口道:
“莉莉安小姐,唐老大,我有点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说服你们呢?”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为之一凝。
这个回应实在是太轻巧了,放在一场本该用来拼凑真相的会议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但放在渡身上,却又偏偏一点都不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