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幽在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确实……好像有点……没完全听明白……”
西奥不紧不慢地补刀：“至于唐研究员的记忆力——确实有重新评估的必要。”
感觉被吐槽讲故事水平不好的渡：“……”
感觉莫名其妙就被怼的唐晓翼：“……”
短暂的沉默后，像是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唐晓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聪明的羊和笨笨的羊，其实不是一回事——这点我还不至于忘记。”
说到这里，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侧过头，懒洋洋地瞥了西奥一眼。
“所以啊——西奥同学，我的记忆问题，就不劳你费心了。”
“至于第二个读后感，就我来吧。”
“当然，”他随意环视一圈，“要是谁想毛遂自荐，我也不拦着。”
见没人接话，唐晓翼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渡。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第一条——写这东西的人，信得挺虔诚。”
紧接着，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条——也挺可怜。”
微微一顿，第三根手指慢慢抬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第三条——蠢得可以。”
查理：“……”
扶幽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评价……毒舌得有点要命。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的尴尬。
唯有渡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晃了晃尖耳朵，兴致勃勃地追问：“唐老大，展开说说？”
唐晓翼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扬起，慢悠悠开口：“埃克斯，你们这边关于天幕族的记录不少吧。”
“可那个被他们喊作‘主’的——回应过他们吗？”
不等埃克斯回应，他已经自问自答道：“我看没有。”
“不过是些偷溜出来的家伙，吃了点祭品，跟逗狗似的随手丢下点力量。”
“等那位‘主’一睁眼，听见呼唤，便屁颠屁颠地跑回安全的‘故乡’去了。”
“至于祂们留下的那些气息，会引来什么东西——呵，人家可没打算管。”
“而这群被留下来的人呢？”
“世世代代追着一个空中楼阁般的‘应许之地’打转，把被追杀说成‘试炼’，把灾难当成恩赐——自欺欺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现在倒好，真有人动手清场了，他们喊了一辈子的‘主’连声都不吭一声。”
“最后搞成这样——”
唐晓翼脸上笑意依旧，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也算是默许了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点。
查理下意识移开视线，没敢再去对上那双锋芒过盛的琥珀色眼睛。
因为他心里清楚，唐晓翼这话早就不是单纯在点评那段记录了。
而是——
当着“牧羊犬”的面，直接评价第三幅壁画上那位不可名状的“牧羊人”。
短暂的寂静中，唐晓翼忽然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小渡同学，你昨天是不是说过——这个文明，本来就不该存在？”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心里，其实也早就‘默许’了？”
“诶——”渡歪着脑袋，语气无辜，“有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呀~”
扶幽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了一句：“你说过的……只是后来，又让我们当没听见……”
“哦？”唐晓翼挑了挑眉，笑意浅浅，“看来我们几个记性还算不错。”
“至少——”他话锋一转，“比某些需要临时翻资料确认的人，要可靠得多。”
“……？”
正低头阅读整理《圣经》片段的西奥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方才刚压下去的那点火药味，隐约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埃克斯适时清了清嗓子，及时按住那点尚未扩散的火药味。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份记录本身。”
“至于一个文明是否‘应该存在’，恐怕已经偏离了当下的议题。”
唐晓翼偏头看了这个尽职尽责的主持人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纠缠。
“行吧，”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就当我刚才没说。”
“反正——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亚瑟低声接道：“《传道书》1:9-11。”
“嗯，大概吧，我又没背过。”
唐晓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视线随意地在众人之间掠过。
“该存在的东西，不一定能一直存在。”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也不见得就真能消失干净。”
“就像那群人。”
“不管再怎么被‘兽’追得满世界乱跑，照样活到了现在。”
“甚至还找到了新的靠山，转头就对当年一心追随的‘主’，举起了反旗。”
“要不是立场摆在这，再加上这份记录，多半还是他们特地留给我们看的……”
“说不定——我还真会考虑，给他们投上一票。”
说完，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渡的反应。
然而，对方只是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望回来：“这么盯着我看干嘛呀，唐老大~？”
这轻松的反应，像是刚才那句差点反水的话，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唐晓翼盯了他两秒，忽然轻笑一声，像是失去了继续试探的兴趣。
“小渡同学，我的读后感就这些。”
指尖在那份羊皮卷译文上轻轻点了点，他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既然我们都交卷了——那接下来，也该轮到你了。”
“好吧好吧~”
渡晃了晃尖耳朵，语气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轻快。
“既然唐老大和安卡的观后感我都很满意，那我当然也得说话算话，认认真真交一份答卷啦~”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那份译文上，指尖慢悠悠地抬起，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照我看啊……他们大概，从很早以前，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指尖停住的地方，正好是“主”那个字。
“他们一心想要追随的那位‘主’，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应他们。”
“毕竟，在她看来——这种程度的力量，本身就是对‘平衡’的干扰。”
“所以——故事中的‘牧羊人’才会把‘小狼’驯化成‘牧羊犬’。”
“等到自己不小心‘睡着’的时候，让它替自己看好那群总想着往外跑的‘羊’。”